
第二章:刻着周记的纽扣
天蒙蒙亮,整座城市都还浸在淡灰色的睡梦中,林晓夏便攥着布包出门了。按照老周前一晚发来的信息,她步履匆匆正往第三中学的方向赶——协会通报了紧急情况,这所学校周边接连出现情绪异常案例,疑似“掠夺者”活动的痕迹,作为新晋拾荒人,这是她接手的第一个重点巡查任务。
校门口早已热闹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像归巢的小鸟般聚拢。然而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晓夏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虚虚划过空气——那些漂浮的情绪粒子清晰可见:大多是晨起的惺忪、赶早自习的匆忙,还有几缕缠绕着对月考的焦虑,都是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流动。直到她的目光扫过公交站台旁······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蓝灰配色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高马尾扎得利落,脸色却白得像揉皱的宣纸。最反常的是她身前的空气——悬浮着一团浅紫色的情绪具象体,那是代表孤独的“情绪棉絮”。
本该蓬松柔软的形态此刻却瘪得只剩一层薄纱,边缘还在丝丝缕缕地消散,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内核。晓夏脑海里瞬间闪过协会培训课上的重点:这种症状,是正面情绪被掠夺者抽取后,负面情绪彻底失去制衡的表现。
“同学,你还好吗?”晓夏快步上前,布包上绣着的向日葵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应对方微弱的情绪波动。女生抬起头,泛红的眼睛里蓄着未干的泪珠“我没事,挺好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话音刚落,那团浅紫色棉絮又消散了一小块。
晓夏正要追问,一道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突然覆了上来。一只宽厚的手掌横在她和女生中间,“这位拾荒人,请立刻离开。”男人穿深灰色制式外套,左胸别着协会的银色徽章,徽章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的表情严肃得近乎冰硬,“这位同学的父亲是协会重点监控对象,她的情绪状况轮不到你来插手。”
“重点监控对象不是特例。”晓夏皱紧眉,指尖不自觉扣住布包带子,“协会章程写得很清楚,只要出现情绪异常,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排查掠夺者痕迹,这和她的家庭背景无关。”
她侧身想绕开男人,手腕却被对方稳稳扣住,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两人僵持的间隙,晓夏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斜对面的巷口——三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衣角绣着的暗纹,正是掠夺者的标志无疑。
她猛地转头看去:巷子里,穿橙色工装的环卫工人正蹲在路沿啃馒头,皱纹里都堆着满足的笑意,手里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
而他身后的黑影举着巴掌大的金属仪器,吸嘴正悄无声息地对准老人侧脸,一道细碎的金光正从老人眉宇间抽离,化作星点被吸进仪器的透明舱——那是代表“喜悦”的情绪能量,是掠夺者最常猎取的目标!
“住手!”晓夏猛地挣开巡查员的手,向日葵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巷口冲去。掠夺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袭,慌乱中按闭仪器开关,转身就往巷尾跑。
林晓夏扬手将布包甩出去,布面突然迸发暖黄色微光,像张开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吸附住对方匆忙间遗落的一缕负面情绪。
“找死!”跑在最后的掠夺者回头狞笑,手里的仪器突然朝晓夏挥来。那仪器边缘带着尖刺,晓夏躲闪不及,布包边角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吸附的情绪粒子立刻漏出几缕,在空气里化作转瞬即逝的光点。
她咬牙扑上去抓住对方胳膊,却被那人狠狠甩开,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磕在路沿上,传来一阵钝痛。
掠夺者很快消失在巷尾的浓雾里,只留下一枚滚落在地上的深棕色纽扣。晓夏忍着膝盖的疼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纽扣,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纽扣表面又刻着清晰的“周记”二字,边缘还有她熟悉的木纹肌理,和老周杂货店门帘上的纽扣一模一样。指尖摩挲着凹凸的字迹,昨晚被她强行压下的疑虑,此刻像涨潮的海水般汹涌上来。
“你没事吧?”刚才的女生快步跑来,声音里带着焦急。晓夏刚要开口,那个巡查员又追了上来,脸色比之前更阴沉,“林晓夏,你违反协会规定,干扰重点监控对象的生活,跟我回分部接受调查。”他伸手就去抓晓夏的手腕,却被女生突然拦住。
“是我主动问她的!”女生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和她没关系!”晓夏愣了一下——女生身前的浅紫色棉絮里,竟透出一丝极淡的粉色光点,那是代表“勇气”的情绪粒子。
巡查员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反抗,动作顿了顿,随即冷哼一声:“苏念同学,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和来路不明的人牵扯。”他深深看了晓夏一眼,眼神里的警告像冰锥,“把事情原原本本上报,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便转身离开。
巷口又恢复了平静,只剩林晓夏和苏念的身影,还有她手心那枚攥得发烫的纽扣。林晓夏这才知道那女生的名字,她看着苏念泛红的眼睛,又低头盯着纽扣上的“周记”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老周的杂货店、掠夺者遗落的纽扣、被重点监控的苏念父亲,这三者怎么会缠在一起?前几天那个匿名提醒她“别信老周”的声音,此刻在耳边愈发清晰。
“谢谢你。”苏念突然轻声说,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来,“你的膝盖流血了。”晓夏接过纸巾,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时,布包上的向日葵突然闪过一丝暖光——这是拾荒人布包感知到纯粹善意时的反应。她抬头看向苏念,这个情绪近乎被抽干的女生,眼里的担忧却真实得像晨露。
“苏念,”晓夏放轻声音,“刚才那些是情绪掠夺者,他们会强行抽走人的正面情绪。你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和他们有关。如果信得过我,能不能说说,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反常的事?”
苏念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她低下头盯着校服裙摆上的褶皱,声音哽咽:“我妈走得早,一直跟爸爸过。他以前再忙都会陪我吃晚饭,可最近回来总带着股陌生的香味,还让我不准碰他的公文包。有次我不小心把包打翻了,掉出来几支透明胶囊——里面装着的金色光点,和刚才那些人仪器里的一模一样。”
晓夏的指尖猛地收紧,纽扣硌得掌心发疼——透明胶囊装金色光点,那是掠夺者加工情绪能量的“情绪胶囊”,是协会明令销毁的违禁品。她飞快地从布包里摸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电话,再看到黑衣人,或者你爸爸有任何反常,立刻打给我,不管什么时候。”
苏念接过纸条,指尖攥得发白,用力点了点头。晓夏又温声宽慰了几句,看着苏念走进校门,才转身往巷外走。她没注意到,街角的梧桐树后,那个协会巡查员正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目标已与苏念接触,是否需要干预?”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必,让她查下去。我们等着收网。”晨雾渐散,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晓夏攥着纽扣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比晨露还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