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魔鬼的交易
老鬼的疯狂警告像一根尖刺,牢牢扎在许砚心头。碎片不止一块,其他持有者可能心怀叵测,集齐碎片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这些消息,让他本来就因青铜碎片的代价心怀恐惧,此刻又多了一层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小雨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一次严重的感染将小雨推进了ICU,主治医生私下对着苏晚和许砚摇了摇头,暗示留给小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常规化疗的效果早已到了瓶颈,“星光基金会”那边却始终杳无音讯。陈济深教授虽然一直在竭力斡旋,可跨国审批流程加上严格的伦理审查都需要时间,而小雨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许砚彻底吞没。他站在ICU外的走廊,隔着玻璃望着那个浑身插满管子、陷入昏迷的弱小身影,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难道他付出了那么多记忆,才窥见这一线希望,到最后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它破灭吗?
就在这时,苏晚面色凝重地走过来找到他,递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个匿名号码,内容简短却重得压人:“L-273,可提供一个完整疗程的剂量,来源可靠,手续可部分合规化操作,三天内即可启动。条件面谈。沈。”
沈?沈天宇?
许砚猛地抬头看向苏晚。苏晚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我查过了,这个匿名号码的加密通道和终端特征,都指向天穹科技的核心网络,只能是沈天宇。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小雨的病情,也知道我们需要L-273。”
“他想要什么?”许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想起之前隐约感觉到的、被陌生视线窥探的不安,现在终于对上了号。沈天宇,那个科技巨鳄,早就盯上他了。
“他没在信息里明说,但要求和你单独面谈。”苏晚收起手机,压低声音,“来者不善。我调查过他,沈天宇这个人极度理性,信奉数据和技术,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看中的,恐怕是你那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说不定早就通过数据分析,察觉到你的异常了。”
许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果然,老鬼说中了,其他的“眼睛”已经找了过来,还是最难缠的那种——一个相信科学、手握资源,想要把一切,包括超自然能力,都工具化、数据化的商业巨头。
“不能去。”许砚下意识开口。这分明是与虎谋皮,风险太大了。
“但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救小雨的办法。”苏晚冷静地分析,可紧蹙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担忧,“基金会走完流程最快也要一个月,小雨等不起。沈天宇能绕过常规渠道拿到药,还能做到‘部分合规化操作’,说明他能把时间压缩到最短,甚至还能提供后续的医疗支持。他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他要的是我的‘能力’。”许砚苦笑,“可我给不了他。就算我能给,那个代价他也承受不起。”他没办法解释碎片的真相,也没办法解释记忆一点点消失的代价。
“他未必会信什么‘代价’的说法,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苏晚目光沉沉,“他可能只会把这当成一种罕见的天赋,或是某种未公开的技术。他想要的,是解析它,复制它,掌控它。许砚,这就是一场和魔鬼的交易——用你的秘密,换小雨的生机。”
用我的秘密,换小雨的生机。许砚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满嘴都是化不开的苦涩。他的秘密,是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流失的“自我”;而小雨的生机,是那个躺在ICU里,等着春天到来的九岁生命。
“地点,时间。”良久,许砚哑着嗓子开口。
“今晚八点,天穹科技顶层,他的私人会客室。”苏晚报出信息,顿了顿看着许砚,“我跟你一起去,在外面等你。情况不对的话,你立刻给我发信号,我安排了人,至少能保证你安全离开。”
许砚看着苏晚——这个向来冷静理智的女律师,此刻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点了点头,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哪怕他清楚,面对沈天宇那样的对手,苏晚的安排未必就能万无一失。
晚上八点,天穹大厦顶层。这里不像办公室,反倒更像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科技展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灯光柔和,线条简洁,随处都有全息投影,展示着复杂的算法模型与数据流。沈天宇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压迫感逼人。他穿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坐在一张造型简约的白色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清茶,开口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许砚先生,久仰。”沈天宇比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苏律师,请在外面稍候,我和许先生单独谈谈。”
苏晚看向许砚,许砚微微颔首。苏晚退出会客室,房门无声地合上。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沈天宇示意了一下茶杯,随即开门见山,“我知道秦小雨的情况,也知道你们一直在找L-273。我可以提供药物,匹配的医疗支持和审批快速通道,保证她能在最短时间内用上药,后续治疗也由国内顶级团队全程保障,所有费用都由我承担。”
许砚没碰茶杯,直直看向沈天宇:“条件是什么?”
沈天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充满掌控欲的姿势:“我对你的‘预测能力’很感兴趣。不是街头算命那种把戏,是你展现出来的那种,能基于有限信息,高概率规避风险、甚至左右事件走向的‘直觉’,或者说信息获取方式。我需要你为我工作,或者更准确地说,我需要研究你这种能力背后的逻辑。”
“如果我说,这根本没什么逻辑,只是一种没法解释的……感觉,而且动用它要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价呢?”许砚试探着问道。
沈天宇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却幼稚的说法:“许先生,我是做科技和数据的。我相信一切现象背后,都有它的规律和逻辑。你说的‘代价’,无非是能量消耗、精神负荷,或是某种尚未被理解的生理机制。只要能被观测,就能被分析、被量化、被优化,甚至被复制。至于无法想象?”他轻轻摇了摇头,“在我的认知里,只有还没攻克的技术难题,不存在无法想象的代价。你说的‘代价’,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支持、心理疏导,还有任何你需要的资源来应对。”
许砚心底一凉。沈天宇根本不信,或者说,他刻意选择不信。他只看到这种“能力”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一种可以被数据化、商品化的价值。在他眼里,许砚或许只是一个罕见的、值得深入研究的“特殊样本”罢了。
“如果我拒绝呢?”许砚问。
沈天宇向后靠回沙发,姿态依旧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拒绝是你的自由。但秦小雨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我的药和渠道,她撑不过两周。而‘星光基金会’那边,说巧不巧,负责亚洲区评审的副主席,是我斯坦福的校友。我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让评审流程‘变得更严谨细致’,拖上一两个月,想来也合情合理。”
许砚的拳头瞬间攥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拿小雨的命逼他就范。
“为我工作,或是合作研究,你不光能救那个女孩,还能拿到你想象不到的报酬和资源,彻底摆脱现在的生活。”沈天宇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大可以继续做你的外卖员或是作家,我只需要你在‘特定时刻’,给出你的‘感觉’或是‘信息’,再配合我们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测试。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许先生。用你几次无关紧要的‘感觉’,换一条鲜活的生命,再换一份优渥的未来,很划算,不是吗?”
无关紧要的几次感觉?许砚几乎要冷笑出来。每一次“感觉”,都是抽走他一部分记忆,都是构成“许砚”这个身份的一块基石。可在沈天宇看来,那不过是可以拿来交换、甚至可以被技术手段剥离分析的“数据产物”罢了。
看着许砚脸上挣扎的神色,沈天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放轻了声音,话语却更添几分冷酷:“好好考虑一下。你有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对了,”他像是刚刚才想起什么,补充道,“最近治安不太好,秦小雨的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你最好提醒她多注意安全。还有苏晚律师,她父亲当年那起案子,好像还有些疑点没查清,有时候翻旧账,也挺危险的,你说对吗?”
许砚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怒火。这已经不只是威胁了,更是赤果果的警告。如果他不合作,不光小雨没救,连奶奶和苏晚都可能被牵连。
沈天宇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仿佛正在品味这场谈判握在掌心的主动权。“门在那边,许先生。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许砚站起身,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清楚自己正站在一场魔鬼交易的门口:一边是小雨的性命,还有身边人的安全,另一边是他仅存的自我,以及不可预测的未来。而这场交易的筹码,就是他自己,还有那项他用记忆换来的,诡异又危险的能力。
他拉开门,苏晚担忧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他摇了摇头,脸色灰败如死。两人沉默着走进电梯,璀璨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却只让许砚感到彻骨的冰冷和阵阵眩晕。
二十四小时,他必须做出选择。而无论怎么选,尽头似乎都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