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入紫云宗
“灵根驳杂,品阶:下下品。”
“潜力评级:凡。”
广场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些许嗤笑。
“五灵根?这……这不就是最差的杂灵根吗?”
“听说五灵根修炼速度慢如蜗牛,筑基都难……”
“凡级潜力?那不就是凡人资质么?”
高台上,李真人眉头微皱,看了王羽一眼,淡淡道:“五灵根者,可留作杂役弟子。若不愿,可自行离去。”
杂役弟子。
那意味着没有正式弟子身份,无法修习宗门核心功法,只能从事最底层的苦力劳作,换取微薄的生存资源。
王羽的手还按在碑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那片化为焦土的村庄,想起了高空之中那两道漠视苍生的身影。
然后,他收回手,垂下眼睑:
“弟子愿意。”
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很快恢复平静:“带他去杂役处登记。”
一名执事弟子上前,领着王羽离开广场。路过赵师兄身旁时,王羽看见对方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是一种近乎俯瞰蝼蚁的漠然。
仿佛在说:看,这便是仙凡之别。
役处设在主峰山脚,一处偏僻的院落中。
院落简陋,几排低矮的房舍,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尘土的气息。此时已有二十余名少年少女在此等候,个个面黄肌瘦,衣着朴素,都是被测出劣等资质、却又无家可归或不愿离去的人。
负责登记的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执事,姓孙,修为不过练气三层。他眼皮也不抬,机械地记录着每个人的信息。
“姓名,年龄,籍贯。”
“王羽,十二岁,东域青云山王家村人。”
孙执事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家村?可是前几日被掌门真人斗法余波摧毁的那个村子?”
王羽身体一僵,低声道:“是。”
“倒是命大。”孙执事嗤笑一声,继续记录,“既入杂役处,便要守规矩。每日卯时起床,亥时熄灯。活计自有分配,做不完,没饭吃。偷懒耍滑者,鞭刑三十。私自离山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虽然你们也没什么修为可废。”
他说得轻描淡写,下方少年们却个个脸色发白。
“现在,将随身物品交出,由宗门统一保管。”孙执事指了指旁边的木箱,“凡俗之物不得带入宗门,待你们将来若有幸成为外门弟子,自可领回。”
少年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上前,将身上携带的银钱、首饰、甚至一些贴身之物放入箱中。
轮到王羽时,他摸了摸怀中那块石头。
“动作快点。”孙执事不耐烦地催促。
王羽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石头取出。暗沉的石块在日光下平平无奇,边缘甚至有些粗糙,任谁看了都只会当是河边捡来的顽石。
孙执事瞥了一眼,果然露出鄙夷之色:“这等破烂也值得随身带着?扔了罢。”
“这是……家传之物。”王羽低声说。
“家传?”孙执事嗤笑,“行,你要留便留,莫要后悔占着地方。”
他挥挥手,示意王羽退下。
王羽将石头重新揣回怀中,退到一旁。指尖触到石面温润的质感,心中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至少,还有一样东西陪着自己。
至少,他还活着。
登记完毕,孙执事开始分配活计。
“你,去灵兽园清扫粪便。”
“你,去炼丹房搬运废渣。”
“你,去后山灵田除草。”
轮到王羽时,孙执事打量了他几眼:“身子骨还算结实,去炼器堂吧,那边缺个搬运矿石的。”
炼器堂,紫云宗炼制法器、法宝之处,终日炉火不熄,温度极高。而搬运矿石,更是杂役中最苦最累的活计之一,需将沉重的原矿从仓库搬到熔炉旁,一日下来,便是壮汉也要脱层皮。
王羽默默点头。
天色渐晚,杂役们被领到各自的住处。那是大通铺,一间房要睡二十人,被褥单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汗臭。
王羽分到最靠墙的一个铺位。他躺下时,隔壁铺位的少年翻了个身,低声嘟囔:
“五灵根……还不如我呢,好歹我还能修炼”
黑暗中,王羽睁着眼睛。
窗外,紫云宗的主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辉,仙气缥缈。而山脚下这处院落,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肮脏、拥挤、沉闷。
他摸出怀中的石头,握在掌心。
石面依旧冰凉,纹路在指尖摩挲下清晰可辨。白日里那一瞬的轻颤,仿佛只是错觉。
“娘……爹……”
他喃喃低语,将石头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紫云宗内门弟子晚课的信号。钟声清越,穿透夜色,落入这间拥挤的陋室,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一夜,王羽睡得很浅。
梦中,他反复看见那片冲天而起的血光,看见母亲最后的神情,看见高空之上那两道漠然的身影。
还有那块石头,在废墟中散发出的、微弱而坚韧的光芒。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急促的铜锣声便响彻杂役院。
“起身!都起身!”
孙执事嘶哑的嗓音像破锣,踹开每一间房门。王羽从浅睡中惊醒,迅速套上粗布短褂,跟着人群涌向院中。
炼器堂位于紫云宗主峰西侧的山坳里,终日炉火熊熊,黑烟滚滚。还未走近,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新来的,这边!”
一个满脸炭黑的老杂役朝王羽招手。他姓刘,在炼器堂干了三十年,背脊已被岁月和重负压弯。“今日你搬赤铜矿,那边的矿车看见没?装满,推到三号熔炉旁,一车算一趟。午时前要搬完二十趟。”
王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头一沉。
那矿车有半人高,车轮是实心铁木所制,极为沉重。而赤铜矿更是出了名的密度大,拳头大小一块便有十余斤。要将这样一车矿石从百丈外的仓库推到熔炉旁,对成年壮汉都是考验,何况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二十趟?”旁边一个新来的杂役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闭嘴!”刘老杂役瞪了他一眼,“干不完,午膳就没你的份。若是耽误了炼器堂的活计,鞭子伺候!”
王羽没说话,默默走向矿车。
第一车,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车轮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碾过,每推一步,手臂都在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腾成白气。
三号熔炉旁,两名外门弟子正在操控火焰。他们身着淡紫色道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与杂役的粗布衣裳形成鲜明对比。其中一人瞥了王羽一眼,嗤笑道:“新来的?就这小身板,怕是撑不过三天。”
另一人懒洋洋地补充:“撑不过也好,早些换人。上月那个不就是累吐了血,被丢下山去了么?”
王羽咬着牙,将矿石倒入炉旁的料斗,转身推着空车返回。
一趟,两趟,三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