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风云子
黑暗的密道仿佛没有尽头。
王羽扶着冰冷湿滑的石壁,踉跄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丹田空荡,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过的废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徐长风储物袋中有疗伤丹药,但他不敢停下服用——随时可能有人追来,他必须在被发现前,逃得越远越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王羽咬牙加速,冲出密道。刺目的天光让他眯起眼,待适应后,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蔽的山涧,两侧崖壁高耸,藤蔓垂挂,涧水潺潺。此处已远离紫云宗主峰,空气中山野气息浓郁,灵气却稀薄得多。
他扑到涧边,埋头猛灌几口冰冷的溪水,又胡乱清洗脸上身上的血污。溪水中倒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眼神深处,还残存着一丝狼般的狠厉。
不能停,他听到了天空传来的破空声。
他挣扎着起身,辨别方向。紫云宗在东,他必须往西,深入十万大山深处,才有生机。
三道紫色流光自东方天际掠过,在附近山峦间盘旋数圈,似在搜寻什么。王羽屏息缩在一处岩缝中,直到流光远去,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紫云宗的人,开始搜山了。
他心中愈发沉重。徐长风是戒律长老,金丹修士,他的死绝非小事。宗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日子,王羽更加小心。他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区域,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路。五年杂役生涯锻炼出的坚韧意志与野外生存能力,在此刻救了他的命。他能分辨哪些野果无毒,哪些藤蔓结实,如何在湿滑的崖壁上寻找落脚点,如何利用地形掩盖自己的踪迹。
第五天,他在一处峭壁上发现了一个洞穴。
洞口被茂密的藤萝遮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不深,约三丈见方,地面干燥,顶部有裂缝透入天光。洞壁有野兽抓痕和粪便,但都已陈旧,看来已废弃多时。
王羽仔细检查后,决定在此暂避。
他搬来石块堵住大半洞口,又用藤萝重新伪装。洞内角落有清泉渗出,形成一个小水洼,水质清冽。这简直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安顿下来后,他才终于有机会仔细检查徐长风的储物袋。
袋中物品颇丰:下品灵石约两百块,中品灵石三块;丹药十余瓶,除回春丹外,还有“聚气丹”、“清心丹”、“辟谷丹”等;玉简五枚,内容涉及炼丹、阵法、以及几种功法;另有几件法器,但大多在戒律堂那场战斗中被毁,完好的只剩一柄尺长的黑色短剑,剑身无光,却隐隐透出锋锐之气。
最让王羽在意的,是角落里一枚深紫色的令牌,正面刻着“紫云”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这并非徐长风的身份令牌,而是某种信物。王羽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令牌毫无反应,似乎需要特定法诀才能激活。
他将令牌收起,又将灵石丹药分类放好。最后,他拿出了那块石头。
洞顶裂隙透下的天光,正好落在石头上。暗沉的石面在光线下,隐约能看到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王羽盘膝坐下,将石头捧在掌心,凝神感受。
石面依旧温润。
石面忽然轻轻一震,他竟发现,有一股灵力开始缓缓注入身体,修复伤势。
紧接着,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重组。暗沉的石质下,有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流转,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直接在王羽脑海中响起:
“五……年了……”
王羽浑身剧震,差点将石头脱手。
那声音继续,断断续续,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又仿佛随时会消散:“终于……”
“你是谁?!”王羽在心中疾问。
沉默了片刻。
“吾名……风云子。”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寂寥,“曾是此界至强者之一。如今,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罢了。”
风云子?
王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至强者”三个字,已足以说明一切。
“是你救了我?在村里,在戒律堂?”王羽追问。
“是……”风云子的声音越发虚弱,“但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小子,听好……吾时间不多……”
王羽屏住呼吸。
“紫云宗当代掌门……紫云真人……乃弑师叛道、勾结魔族之辈……”风云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刻骨恨意,“万年前,魔族入侵……吾率大陆修士抗击……重伤之际,被这孽徒……联手魔族偷袭……仅余残魂附于此石……”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王羽心头。
掌门?弑师?勾结魔族?
那个受万人敬仰、被誉为“正道领袖”的紫云真人?
“他修炼魔族功法……需以生灵怨念为食……”风云子的声音开始飘忽,“你村中之劫……恐非偶然……而是他……为收集怨念……刻意引发……”
王家村……爹娘……那些熟悉的面孔……
王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紧接着,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为……为何告诉我这些?”他声音嘶哑。
风云子顿了顿,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赞许,“五年杂役,受尽屈辱,却未磨灭心志,反将根基打磨得……异常扎实。此等心性……万中无一。”
风云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吾会传你真正的道统……但前路艰险……紫云宗绝不会放过你,你须尽快变强……”
话音未落,王羽感到眉心一热。
大量破碎的信息涌入脑海——并非完整的功法,而是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灵气运用技巧、以及对身体潜能的挖掘方式。这些知识仿佛本就存在,此刻只是被唤醒。
“这是《炼神诀》,可助你稳固神魂拓宽识海……”风云子的声音已几不可闻,“吾需要沉睡恢复,下次苏醒再传你更多……”
最后几个字,彻底消散。
石面上的光晕暗淡下去,纹路停止流动,恢复了死寂般的暗沉。
洞内重归寂静。
只有王羽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滴落入洼地的叮咚声。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紫云真人。
这个名字,如今染上了父母的血,染上了全村人的怨,也染上了一位至强者的恨。
他拿起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石头旁边。灵石表面的微光,似乎被石头悄无声息地吸纳了一丝。
然后,他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按照脑海中新浮现的《基础炼神诀》法门,开始调息。
这一次,吐纳的不再是稀薄的天地灵气。五年锻打,他的身体本就吸纳了炼器堂浓郁的火灵气,只是不懂运用,淤积在四肢百骸。此刻在法诀引导下,这些沉寂的力量被一点点唤醒、梳理,汇入干涸的经脉,温养着破损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