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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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炁昼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1915 字

第十三章:吴德胜的传话

更新时间:2026-05-12 13:36:05 | 字数:2653 字

吴德胜的传话是托人带来的。一个陈实不认识的人敲了他的门。那天下午,陈实在家。他刚把吴德胜的材料整理完,装进信封,还没有寄。敲门声是三下,不轻不重。陈实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深色夹克,头发花白。

“你是陈实?”那人问。

“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那人看了看走廊两头,压低声音,“吴德胜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实靠着门框,看着那人的脸。他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吴德胜的什么人。他的眼神有点闪,不看陈实,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你告诉他,”陈实说,“他儿子在别人女儿活着的时候没放过她,现在也别想被人放过。”

那人没接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远。陈实把门关上,走回书桌前坐下。那个信封还摊在桌上,吴德胜的材料整整齐齐地摞在旁边。

他拿起那叠材料翻了翻,工人投诉、监理的情况说明、拖欠工资的判决书。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放回桌上,把信封封好。他在信封上写了“纪委收”,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他换了鞋,拿钥匙,出门。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是邮局。他开了一段,到了一个路口,红灯。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看着上面写的“纪委收”。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把信封放回口袋,松开离合,走了。

他没有去邮局。他开到了陈念的学校门口。放暑假了,学校没人。铁门关着,传达室亮着灯,一个老头坐在里面看报纸。

陈实下了车,走到门口。他看着那栋教学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他不知道哪一间是陈念的教室,她没有带他来看过,他也没有来过。她在遗书里写“爸,你从来没来开过家长会”。他来了,她看不到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看着上面写的“纪委收”。他没有寄,把信封放回口袋,转身走了。

纪委调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几个月后。陈实在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接。又响了,他接了。对方说是纪委的工作人员,想跟他核实一些情况。他约了时间,在一家茶馆见面。

对方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他们把录音笔放在桌上,问他知不知道吴德胜工程中有哪些问题。他说了,把工人投诉、监理的情况说明、拖欠工资的判决书一份一份地拿出来,放在桌上。工作人员翻了翻,问“这些材料能留给我们吗”。他说“能”。他们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说。

他走出茶馆,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没抽,看着它烧完,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吴德胜被判刑的消息,是陈实在手机上看到的。本地新闻公众号推送了一条短讯,标题是“某工程公司实际控制人因行贿罪被判刑”。

他没有点进去,他知道是哪个人。他把那条推送截了图,存进那个叫“吴德胜”的文件夹。他在笔记本上“吴德胜”那一页打了个勾,不是句号,是完成。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做,也许继续等。他不知道等什么,也许是等自己原谅自己。没那么容易。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楼下那棵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枝干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他看了几秒,把窗帘拉上。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上到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他刚搬进来。房东说“老房子都这样”,他没再问。裂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它卡在那里,和他一样。他盯着它,闭上眼。

他知道吴德胜不会再来找他了。他的公司会慢慢死掉,他的工人会陆续离开,他的合作伙伴会一个接一个地跟他解约。他会变成一个没人敢合作的失信被执行人。没有人会同情他,谁让他欠的债太多了,还不完。他这辈子还不完,陈实也不需要他还完。他只需要他倒,他倒了,陈实的清单上就少了一个名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有洗衣粉的味道,廉价的那种,超市打折时买的。他闻着那个味道,想起他妈。她也用这种洗衣粉,他说过让她换一种,她说“这个便宜”。他不知道他妈现在在做什么,也许睡了,也许在看电视。

他没给她打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把那几个人送进去了”?她会问“哪几个人”。他没法解释,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她年纪大了,受不了。

窗外的路灯灭了,天快亮了。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没有睡着。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吸一呼,很轻。

天亮了,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站了片刻,去卫生间洗脸,水凉,他捧起来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长了,头发乱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他看了几秒,用毛巾擦干,走出卫生间。

他换了鞋,拿钥匙,出门。到了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车,走进去,买了一碗粥、两根油条。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油条是凉的,不脆了。他吃完了,付了钱,走出早餐店。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他上了车,开回家。

他上楼,开门,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三个信封。唐国良的、周敏的、吴德胜的。他把它们按顺序排好,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他把抽屉关上,把那三个信封留在里面。

他没有再看它们,站起来,走进陈念的房间。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空床上。他在床边坐下,把手放在她枕过的枕头上。枕头是凉的,他没有缩回手。他坐了很久,站起来,把窗帘拉好,关灯,关上门。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又换了一个台,又换回来了。他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知道吴德胜再也不会托人带话了。他已经倒了,他的公司还在苟延残喘,没人来敲门了。他在那张名单上被画了勾,和唐国良、周敏排在一起。陈实在笔记本上把“吴德胜”三个字划掉了,完成了。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要的。不是让他们死,是让他们活不下去。活不下去的人不止他们,还有他。他在这间出租屋里活了那么久,不知道还要活多久。他不知道陈念会不会满意,也许不会,也许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那通他没接的电话,只在乎那句“在开会,晚点打给你”。他打了,她没等到。她不等了,他还在等。等自己能够把那些信封烧掉,等自己能够把笔记本合上再也不打开,等自己能够走进陈念的房间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永远不会来。他在那间空房间里坐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像一摊水。他没有踩,让它在那里,等它自己干。他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