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清单
复仇清单
作者:炁昼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1915 字

第十五章:魏建国

更新时间:2026-05-12 13:36:56 | 字数:2138 字

陈实没有去找魏建国。

那个当年说“证据不足”的警察,他不需要找。他在网上查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哪个派出所,知道他升了职。照片里的魏建国头发白了不少,人发福了,穿着警服站在主席台上。陈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网页关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魏建国”三个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他不是霸凌者,不是包庇孩子的父母。他说“证据不足”,也许真的证据不足。陈念的遗书里写了名字,但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视频,没有录音。魏建国没有说错。陈实不能恨他,也做不到不恨他。

他写了一封举报信。不是举报魏建国渎职,是举报当年那个案子的办案程序。他没有提魏建国的名字,只写了接警时间、出警记录、不予立案通知书的文号。他把信寄到了市公安局督察支队,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请查一下这个案子为什么证据不足。”

督察支队会不会查,他不知道。那封信会不会被拆开,会不会被塞进某个档案袋然后永远没人翻,他也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了。他把“魏建国”三个字从笔记本上划掉了。算了。

算了不是原谅,是不想再花时间了。他花了太多时间恨一些人,又花了很多时间恨另一些人。恨完了,他还是一样。魏建国不会记得他,不会记得陈念的名字,不会记得那个说“证据不足”的下午。

陈实记得,他会把那个下午带进坟墓。他不需要魏建国道歉,他只需要自己不要再想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他没有去陈念的房间,没有倒水,没有看窗户。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三个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唐国良的、周敏的、吴德胜的。他拆开唐国良的那个,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投资人证言。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塞回去,用胶带封好。周敏的也一样,产品照片、进货单据、客户投诉记录。吴德胜的,工人投诉、监理的情况说明、拖欠工资的判决书。他把三个信封重新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扎住,放回抽屉。

魏建国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笔记本上没有别的名字了。他盯着那个被划掉的“魏建国”,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那盒排骨吃完了,盒子空着。他把盒子扔进垃圾桶,套了一个新袋子。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一瓶豆瓣酱,几个鸡蛋,半袋速冻水饺。他把冰箱门关上,站在厨房中间。

他需要去找个工作。钱花得差不多了,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以前做项目管理,现在不想做了。他不知道谁会雇一个三年没上班的中年人。也许去开滴滴,老破太老了,可能不符合平台要求。他不知道,他还没查。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招聘网站。他输入“项目经理”,出来很多条。他一条一条地看,学历要求、工作经验、年龄限制。有的写“35岁以下”,他超了。有的写“本科以上”,他是本科。

他没投,不知道该怎么写简历。三年空窗期,写什么?写“在家陪女儿”?女儿不在了。写“处理私事”?谁会信。

他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条。他看着那道光,想起陈念。不是刻意想的,是那道光让她从脑子里自己跑出来了。她小时候也喜欢光,太阳好的时候会趴在窗台上,把脸贴在玻璃上,说“爸爸你看,云在动”。他不知道那朵云现在在哪,也许散了。

他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他没有躲,站在窗前。楼下那棵槐树开始冒新芽了,枝头有一点绿。他看了很久,转身离开窗户。他走出书房,走到客厅。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换了鞋,出门。他下了楼,老破停在楼下。他上了车,发动,开出去。

他不知道去哪里,先开着。他开过一条又一条街,没有目的地。路过一个工业区,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普工,年龄放宽到45岁。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进去。门口的大爷让他填了一张表,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他填了,交上去。大爷说“等通知”。他问等多久,大爷说“不知道”。他走出工业区,上车,开走。

他没有等通知。他知道不会有人打电话来。他又去了另一个工业区,一家电子厂的门口贴着“招临时工,日结”。他走进去,填了表,当天就上了线。流水线,坐着,把电路板放进测试架,按一下按钮,绿灯亮了拿出来,红灯亮了放到一边。

他重复了很多遍,手酸了,背疼了。旁边的工友是个年轻人,比他小很多。年轻人问他“你多大了”,他说了。年轻人说“你这么大还来干这个”。他没接话。

中午吃饭,食堂的饭很难吃,菜是白菜炒肉片,肉片很少,白菜炒得很烂。他吃完了,把盘子收了。下午继续干,重复那个动作。他的右手食指磨红了,那道疤还在。他看了一眼,把手缩回去。下班的时候,组长给他发了一百多块钱,现金,装在信封里。他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工厂。

天快黑了。他上车,发动,开回家。他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没数。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他听到冰箱嗡嗡响。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煮了一碗面。面煮好了,他放了一勺酱油,吃了一口,没尝出味道。他吃完了,把碗洗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三个信封。他没有拆开,只是把它们按顺序排好。唐国良的、周敏的、吴德胜的。他看了几秒,把抽屉关上。

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澡,水很烫。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水流过他的脸,过他的肩膀。他冲了很久,关水,擦干。穿上衣服,走到卧室,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他盯着它,想起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他刚搬进来。房东说“老房子都这样”,他没再问。裂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他看了很久,闭了眼。

他没有做梦。也许梦了,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