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村民的网
老王头的邀请来得恰到好处,恰好在慕晚冬试图探查村口小路之后。
“慕作家,祭典筹备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站在小木屋门口,笑容堆满皱纹,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山莓,“我们几个老家伙忙不过来,想请您帮把手,也正好深入了解我们的传统。”
山莓红得发紫,饱满欲滴。慕晚冬却想起日记里那句“祭品需心甘情愿”,胃里一阵翻搅。
“这是我的荣幸。”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所谓的“帮忙”,实则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在宗祠整理祭器时,七婆总是恰好在不远处擦拭烛台。慕晚冬的手指抚过那些银器,冰冷光滑,刻着水波纹样。她状似无意地拿起一个酒杯:“这花纹真别致。”
“玉带河的祝福。”七婆头也不抬,“每一道波纹都记录着祝曲娘娘的恩泽。”
慕晚冬的指尖在杯底触到一点异样——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指甲留下的。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余光瞥见七婆正透过烛台的倒影注视着她。
整理红绸时,她故意让一段绸缎滑落在地。弯腰去捡的瞬间,她快速扫视地面——那些深深的划痕,与宗祠东墙前的一模一样。
“小心些。”老王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绸缎染了七七四十九天,沾了土就可惜了。”
她直起身,对上他笑眯眯的眼睛。那眼神像一张网,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入其中。
午后,她借口灵感枯竭,想独自去河边走走。
“正好我要去检查祭坛。”老王头拿起外套,“顺路。”
玉带河在阳光下平静如镜。慕晚冬却在河风中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水草腐烂的味道。
“祭坛的排水系统很特别。”她指着坛心的沟槽。
老王头的笑容淡了一瞬:“老祖宗的智慧。”
“听说六十年前发过一次大水?”她假装漫不经心。
河风突然变强,吹乱了她的头发。老王头帮她拂开发丝,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脖颈,冰冷如蛇。
“传说而已。”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慕作家还是多关注当下的好。”
那一刻,慕晚冬确定了两件事:第一,日记是真的;第二,他们已经知道她知道了。
晚饭后,她以联系编辑为由,拿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昨天还有两格。
“山里天气多变,影响信号塔了。”老王头叹气,“不过祭典期间,本就要心无旁骛。”
夜幕降临,她躺在床上,心脏狂跳。窗外的玉带河哗哗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她必须离开,立刻。
轻轻推开后窗,月光下,村口的小路清晰可见。她屏住呼吸,翻窗落地——
“慕作家需要帮忙吗?”
阴影里走出两个年轻村民,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他们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像夜间活动的动物。
“我...睡不着,散散步。”
“夜里风大,容易着凉。”其中一个伸手,“我们送您回去。”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胳膊,冰冷僵硬。慕晚冬猛地抽回手,撞上另一人的胸膛——那身体硬得不似活人。
回到小屋,她锁上门窗,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月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牢笼的栏杆。
黑暗中,她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屋内。她猛地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正勾起一个陌生的弧度。
“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轻柔如水流,“那本日记。”
慕晚冬浑身冰凉。原来连她的“发现”,都在算计之中。
镜中的影像缓缓抬手,抚摸着虚无的脖颈:“别怕...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二天清晨,慕晚冬在镜前梳头时,发现衣领下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水草勒过的痕迹。
而梳妆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饰——河流形状,与宗祠画像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