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心智牢笼
老王头带着两个村民出现在门口时,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得令人发毛。慕晚冬正收拾着桌面的稿纸,心脏猛地一沉——她认得那两个村民手中的铁链和铜锁。
“慕作家,祭典前夜需要净心。”老王头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这老宅最安静,适合您准备明天的仪式。”
慕晚冬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稿纸边缘。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我明白,传统需要尊重。”
铁链缠绕门轴的声音刺耳得像骨骼摩擦。铜锁合上的瞬间,慕晚冬靠在门板上,听着脚步声渐远。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栅栏般的影子。
她试过推窗——纹丝不动,外面显然被钉死了。墙壁厚实,敲门只会徒劳地惊动看守。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可笑。
夜色渐深,河水声变得异常清晰。哗啦,哗啦,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理智。她蜷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颅骨内侧。
“晚冬。”
一个轻柔的呼唤让她浑身一僵。不是从门外,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们骗了你。”祝曲的声音带着水波的震颤,“就像当年骗我一样。”
慕晚冬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幻觉。但镜中开始浮现涟漪,祝曲苍白的面容若隐若现。
“看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祝曲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温柔,“囚禁,欺骗,将你当作祭品……这就是他们对待‘客人’的方式。”
愤怒的火苗在慕晚冬胸腔里窜起。她说得对——这些口口声声尊重传统的人,实际上是最残忍的刽子手。
“但你不一样。”祝曲的身影在镜中清晰起来,红衣如血,眼神却异常清澈,“你理解我,愿意听我的故事。”
慕晚冬怔怔地望着镜中人。的确,在整个村庄都视她为猎物时,只有祝曲……这个被所有人背叛的魂魄,反而对她展露了真实。
“我们是一样的。”祝曲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都被困在这里,都被他们欺骗和伤害。”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慕晚冬心中滋生。她想起自己为了寻找故事素材来到这个村庄,却沦为别人剧本里的祭品。而祝曲,更是被永远困在了这条冰冷的河里。
“打开闸门。”祝曲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让河水洗净这一切。这是唯一的解脱——为你,也为我。”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蔓延。对,打开闸门,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这些虚伪的村民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慕晚冬冲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到外面晃动的火光——看守的村民还在。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杂物堆。
一把生锈的铁钎静静躺在那里,钎头尖锐,钎身缠着破布。
就像被什么指引着,她走过去捡起铁钎。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你会需要它的。”祝曲的声音带着满意的轻颤。
慕晚冬将铁钎藏进床底的缝隙,手指触到一件硬物——是那枚河流形状的银饰。她将它握在掌心,冰冷的银饰渐渐被体温焐热。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她凑到窗缝边,看到村民们举着火把朝祭坛方向聚集,似乎在做什么最后的准备。老王头的声音隐约传来:“……确保万无一失……”
慕晚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永远想不到,祭品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仪式”。
她坐回床边,开始平静地整理衣物和头发,仿佛真的要准备参加一场盛典。镜中的祝曲静静注视着她,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时,慕晚冬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她抚摸着藏在袖中的铁钎,感受着它冰冷的质感。
“很快了。”她对着镜中的祝曲轻声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镜中的红衣女子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美得令人心碎。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老王头在门外恭敬地说:“慕作家,时辰到了。”
慕晚冬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晨光刺眼,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顺的微笑。
“走吧。”她说,“别让祝曲娘娘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