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大婚前夕,血洗仇门
凛冬朔风呼啸,寒云压城,距离凌不疑与程少商的大婚,只剩短短三日。
整座京华都沉浸在筹备喜事的氛围里,圣上亲赐婚典仪仗,礼部连夜敲定规制,程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绕廊,喜烛备妥,人人都盼着这场举国瞩目的联姻圆满落成。
唯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人,心知繁华表象之下,早已是烈火烹油,步步绝境。
经过连日激烈对峙,右丞相夏侯松一党虽暂时收敛锋芒,却根基未断,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盘根错节,暗中掌控禁军、勋贵势力,时时刻刻伺机反扑。
凌不疑手握孤城旧案铁证、军械贪腐罪册、叛党往来密信,却碍于朝堂制衡、皇室颜面,不能直接将所有罪证全盘呈上。一旦贸然揭发,朝野动荡,勋贵动荡,边境不稳,只会让天下大乱,反而正中仇人下怀。
更要紧的是,夏侯松老奸巨猾,早已给自己留好了后路,多数核心罪证皆被销毁,关键人证尽数灭口,明面上滴水不漏,仅凭卷宗文书,只能定其党羽小罪,无法撼动其根本,更无法偿还霍氏满门血海深仇。
朝堂律法,权衡利弊,人情世故,层层枷锁捆住了凌不疑。
十年隐忍,苟活负重,夜夜被满门惨死的噩梦纠缠,那些焚烧的孤城、染血的亲人、枉死的将士,日日在他眼前浮现。
朝堂给不了他公道,皇权给不了他清白,律法挡不住奸人苟活。
他等不起,也忍不下了。
大婚将近,红妆在即,程少商即将完完整整、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
这是他灰暗一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温柔。可只要夏侯松一党一日不死,仇恨的刀刃便永远悬在程少商头顶,今日能围堵程府,明日便能下毒暗杀,后天便能罗织罪名满门抄家。
只要仇人在世,少商便永无宁日。
无数个深夜,凌不疑独坐侯府冷院,一遍遍地摩挲霍氏残碎信物,眼底戾气翻涌,爱恨撕扯。
他多想牵着少商的手,拜堂成亲,岁岁相守,远离阴谋与杀戮,过寻常岁月。
可血海深仇在前,冤魂未安,他不配安稳,也不配独享温柔。
若大婚之后再动手,一旦血洗仇门,犯下滔天大罪,株连之祸必会第一时间波及程家,波及刚嫁入侯府的程少商。
她会被冠上逆妇之名,程家会因联姻叛臣满门遭贬,世代蒙羞,永无出头之日。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结局。
思虑百转,万般挣扎,最终,凌不疑做出了最决绝、最惨烈的决定。
大婚前夕,一夜为期。
在红绸铺城、喜意满城之前,在他与少商结发相守之前,独自出手,斩断所有仇怨,血洗夏侯松一众罪臣门第,以私刑了断十年血仇。
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孽、所有骂名、所有天谴、所有刑罚,尽数由他一人背负。
不牵程家,不辱少商,不让满身血腥与滔天罪孽,沾染他半分清白与安稳。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两半。
一半是对少商深入骨髓的爱意与不舍,一半是刻入血脉的仇恨与决绝。
这几日,他刻意收敛一身戾气,卸下所有冰冷锋芒,日日去往程府,陪着少商挑选嫁衣、清点嫁妆、闲话日常。
他温柔依旧,眉眼缱绻,会细细替她整理嫁衣领口,会耐着性子听她说起闺阁琐碎,会握住她的手,轻声许诺往后余生的安稳。
只是无人察觉,他温柔眼底深处,藏着一层赴死般的苍凉与诀别。
程少商并非毫无察觉异样。
她看得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感受得到他偶尔一瞬的失神,他比往日更加黏人,更加温柔,像是想要把余生所有的温存,都浓缩在这短短几日里。
可过往争执留下的心结,还有他刻意掩藏的情绪,让她没能深究这份反常背后的惨烈用意。
她只当是婚前心绪难平,只满心欢喜期待着三日后的大婚,满心憧憬着往后相守的岁月。
那日黄昏,落日沉山,晚霞染遍京华。
凌不疑最后一次来到兰馨院,院中红梅落雪,红绸轻扬,处处皆是喜庆暖意。
他静静望着窗前梳妆的少女,一身浅红衣裙,眉眼温婉,眉目如画,是他藏了数年、念了数年的模样。
久久凝望,舍不得移开目光。
“少商。”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近乎易碎。
程少商回头,唇角带笑:“子晟,你来了。再过三日,我们便成婚了。”
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与期待,凌不疑心口剧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永远留住。
“是啊,三日之后,便成婚了。”
“往后,我会护你一世无忧,无人敢欺,无人敢伤。”
这不是情话,是他最后的承诺,也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兑现的誓言。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温柔缱绻,又带着无尽的不舍。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好好活着,安稳度日,切莫念我,切莫寻我,好好过完这一生。”
程少商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话太过古怪,带着莫名的悲凉。
她刚想开口追问,凌不疑却已然松开手,强行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淡淡一笑:“时辰不早,我先回侯府筹备婚事,明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孤冷,一步步走出程府,没有回头。
那是他们大婚之前,最后一次安稳相见。
夜色彻底笼罩京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喜庆的红灯笼挂满长街,处处皆是婚嫁的暖意。
唯有镇国公府、右丞相府、几处叛党核心勋贵宅邸,被无边黑暗与肃杀笼罩。
凌府暗卫尽数集结,黑衣劲装,刀刃出鞘,沉默立于夜色之中。
凌不疑换上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剑寒光凛冽,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满身风雪与杀伐。
十年隐忍,今日了结。
“今日之事,与程家无关,与所有人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人独担。”
“破门,血洗仇门,寸恶不留。”
一声令下,夜袭骤起。
厚重的朱门被利刃破开,寒刃破空,杀气冲天。
夏侯松盘踞朝堂数十年,府中护卫森严,私兵无数,可在凌不疑多年培养的死士暗卫面前,不堪一击。
刀光起落,血色浸染青砖,哭喊、惨叫、兵刃相撞之声,撕裂了京华静谧的夜色。
凌不疑一身血色,亲自踏入右丞相府深处,亲手了结当年参与孤城惨案、构陷霍氏、通敌叛国的所有核心罪人。
当年泄露军机的幕僚、调换军备的武官、构陷忠良的文官、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勋贵,无一幸免。
他不恋战,不姑息,手段狠绝,雷霆杀伐,将积压十年的血海深仇,在一夜之间尽数清算。
夜色漫漫,血色弥漫。
一连数座勋贵府邸,尽数被血洗,罪臣满门伏诛,当年所有藏在暗处的刽子手,一夜之间尽数覆灭。
待到血色落幕,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将要破晓之时。
凌不疑孤身立在满地残血与废墟之中,白衣染赤,满身风霜,手中长剑滴着冷血,身后是满目疮痍的仇家门第。
十年仇恨,一朝得报。
可他没有半分解脱,只剩无边空洞与荒芜。
天边晨光微亮,一夜血洗仇门的惊天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开整座京城。
勋贵惊骇,百官战栗,百姓哗然,朝堂彻底震动。
擅动私刑,屠戮朝臣满门,血洗权贵宅邸,无视王法,践踏朝纲。
凌不疑此举,已是犯下滔天大罪,罪无可赦。
皇城钟声急促敲响,圣上震怒,连夜召开紧急朝会,全城戒严,派兵缉拿凌不疑。
昔日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的少年将军,一夜之间,沦为朝野皆知的凶徒、罪臣。
大婚在即,喜帖已发,仪仗备好,红绸满城。
可那场万众期待的侯府大婚,终究在血色黎明之中,彻底破碎。
程府之内,晨光初醒,喜庆的氛围还未褪去,噩耗已然传入府中。
程少商握着崭新的嫁衣,听闻一夜巨变,浑身僵立,手脚冰凉,如遭五雷轰顶。
她不敢相信,那个温柔许诺、满心相守的少年郎,会在大婚前夕,孤身赴险,血洗仇门,以身犯险,毁掉一切。
她终于读懂了他临走前那句古怪的叮嘱,读懂了他连日反常的温柔,读懂了他眼底藏不住的诀别与苍凉。
他斩断仇恨,也斩断了自己的余生。
他护住了她的清白与安稳,却亲手毁掉了他们的姻缘与未来。
风雪将至,天威难测,前路茫茫。
一边是滔天王法,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破碎婚诺,一边是极致深情。
那场藏在爱恨、秘密、仇恨与守护里的爱恋,终究在血色黎明之下,迎来了最惨烈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