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旧街巷
第二天苏晚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昨晚睡在陆景渊咖啡馆二楼的客房,原来这里留了两间房,一间陆景渊自己住,一间用来给远来的朋友住。昨天晚上她本来想订镇上的民宿,陆景渊说,民宿周末人多吵,不如住这里方便,她没好意思拒绝,就留下来了。
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楼下传来轻轻的响动,应该是陆景渊在准备开门营业。苏晚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半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昨天一路开车回来,又跟陆景渊说开了心事,累得沾床就睡,一觉到天亮。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就是院子里的桂花树,枝桠伸到窗台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阳光透过树叶落进来,在地上印了碎金。楼下传来咖啡机磨豆的声音,嗡嗡的,不吵,反而特别安稳。
苏晚换了衣服下楼,陆景渊已经把吧台收拾好了,门口的招牌也挂出去了,“迟景咖啡馆”四个木刻字,被太阳晒得发亮,字的旁边刻了一小枝桂花,是陆景渊自己刻的。
“醒了?锅里熬了小米粥,还有一笼包子,在蒸箱里温着,快去吃吧。”陆景渊抬头看到她,笑了笑,手指指了指吧台后面的小厨房。
“你怎么还做早餐啊,太麻烦了。”苏晚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掀开蒸箱,肉包子的香气一下子飘出来,她咽了咽口水,“看着就好吃。”
“你昨天开车那么久,肯定没吃好,今天得吃点热的。”陆景渊擦了擦咖啡机,“我平时早上也自己做,多做你一份而已,不麻烦。”
苏晚端了粥和包子坐在院子里吃,包子是隔壁早餐店买的,陆景渊说他自己不会做包子,每天早起去隔壁买,新鲜的,小米粥是自己熬的,熬得烂烂的,放了一点南瓜,甜丝丝的,刚好合她的口味。
她吃着早餐,看着陆景渊在吧台里忙,偶尔有早起的客人进来,买一杯外带的美式,陆景渊动作熟练地拉花、打包,笑着跟客人打招呼,都是镇上的熟人,说话都带着本地的口音,温温热热的。
苏晚吃完早餐,收拾了碗筷,帮陆景渊整理了一下书架上的书,有客人进来看书点单,她也能帮着招呼两声。一上午过得很快,到了中午,客人少了,陆景渊说,带她去老正街走走,她当年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去老正街逛旧书摊。
“老正街不是拆了一半吗?还能逛啊?”苏晚问,她把手机揣进包里,跟着陆景渊出门。
“拆的是靠北边那一半,南边那片老房子留住了,政府修了文旅街区,保留了原来的巷子,旧书摊还在,张阿公还在那儿摆摊呢,你还记得他不?”陆景渊走在她旁边,跟她隔着半个肩膀,脚步放慢了,刚好跟她同速。
“怎么不记得!张阿公那时候收了好多民国时候的旧小说,我那时候穷,买不起,就蹲在他摊子旁边看一下午,他也不说我,还给我搬个小凳子坐。”苏晚想起当年的事,忍不住笑,“那时候我还从他那儿淘了一本民国版的《红楼梦》,才花了五块钱,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可惜了好久。”
“真的?那今天说不定还能淘到好东西,张阿公上个月刚收了一批老书,放在摊子角落呢,我那天去看了,有好几本旧诗词选。”
两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老正街。果然跟陆景渊说的一样,原来的青石板路还保留着,两边的老房子刷了新的白墙,黑瓦还是原来的黑瓦,门口挂了红灯笼,巷子里飘着糖画的香味,还有人在卖艾叶粑,热气腾腾的。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当年的味道,比大城市多了好多烟火气。走到巷子中间,果然看到了张阿公的旧书摊,一大排书摆在架子上,张阿公坐在摊子旁边的竹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头发比当年白多了,背也驼了点,可精神还挺好。
“阿公,最近生意好呀?”陆景渊走过去打招呼。
张阿公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到苏晚,眼睛亮了:“这不是小苏吗?你回来了?”
“阿公,您还记得我呀?”苏晚惊喜地说。
“怎么不记得!当年天天蹲我这儿看一下午书,长得秀秀气气的,我那时候还说,这个小姑娘以后肯定有出息。”张阿公笑着拍了拍竹椅旁边的空位,“坐,坐,好久没见你了。”
苏晚坐下来,跟张阿公聊了几句,就蹲到摊子角落翻那批新进的旧书,还真翻到了好东西,一本1980年版的《唐诗三百首笺注》,装帧古旧,里面还有原来主人的批注,字写得特别漂亮,才要二十块钱。苏晚开心得不得了,赶紧掏钱买下来。
“你看,我说你能淘到好东西吧。”陆景渊站在她旁边,笑着说。
翻完书,两个人继续沿着巷子走,走到巷子尽头,就是原来的老城门,城门还是原来的石头城门,上面长了好多青苔,爬了藤蔓,站在城门上能看到镇子外面的茶园,一片一片的绿,顺着山坡铺下去,特别好看。
“这几年小镇发展旅游,好多人过来玩,一到周末,巷子里都是人,平时倒是安静,适合散步。”陆景渊靠在城门的石头上,看着下面的茶园说,“你调回这边工作,办公室在哪里?”
“在新区的写字楼,离这里开车二十分钟,不算远。”苏晚靠在他旁边,风从城门洞里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我已经看好房子了,就在新区那边,交了定金,下周就能过户,装修的话,我打算装成简单的风格,住进去之前就能装完。”
陆景渊转头看她:“那咱们那个小房子,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苏晚也转头看他,心跳又快了:“你想什么时候动工,就什么时候动工,我都有空,我现在做设计,时间比原来自由多了,能盯着装修。”
“那我下周就让施工队过来量尺寸,按我们原来的设计稿改一改,就能动工了。”陆景渊笑,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握在手里,慢慢捂热,“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戒指上面刻了一小枝桂花,花瓣纹路都清清楚楚,是手工刻的。
“我去年自己刻的,一直放在抽屉里,本来以为没机会给你了。”陆景渊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会刻点木的银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要是不嫌弃……”
苏晚看着那枚戒指,眼泪又要掉下来,她伸出手,声音软软的:“我不嫌弃,你给我戴上吧。”
陆景渊拿起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苏晚看着手指上的银戒指,桂花的纹路贴在皮肤上,温温的,她抬头,伸手抱住陆景渊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的,有力得很。
“陆景渊,”她小声说,“我回来,真的太好了。”
陆景渊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风从城门吹过来,带着远处茶园的清香,他说:“我也觉得,你回来,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