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精灵来了
艾伦走之前，帮林小禾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在超市门口用剑刻了一个符号。那符号看起来像一朵火焰，线条简单但很规整，刻在地上的石头里，大概有两掌宽。
“这是什么？”林小禾蹲下来看。
“勇者协会的标识。”艾伦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意思是这家店受勇者协会保护。北境这一带，不管是冒险者还是佣兵团，看到这个标识都不会乱来。”
“教会的人呢？”
“教会不会乱来。”艾伦说，“但他们可能会先递文书、走程序、开庭审——然后才乱来。”
林小禾觉得这跟她在现代世界经历的某些事情也没太大区别。投诉流程走完了，该赔的钱还是得赔。
第二件，是给她留了一袋钱。
艾伦留下钱便乘龙离去，林小禾得到启动资金。她挂好牌子等待顾客。不久，一个仪态优雅、身着绿斗篷的精灵走来，尖耳暴露了身份。他询问超市，对店内无火无魔法却发光的现象表示不解。
“有电。”林小禾说。
“电？”精灵说了一个音节，发音生硬得像在嚼玻璃碴，“你是矮人？矮人擅长这种……机械？”
“不。”林小禾说，“我是人类。”
听到这话，精灵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哦那算了我不该抱什么期待”的失望。
“人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行吧。你们人类开的店，一般都卖什么东西？”
“什么都卖。”林小禾侧身让开门口，“进来看看？不买也行。”
精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他从第一排货架开始扫视，掠过调料和零食区时都摇了摇头，跳过日用品区，最终在洗护区彻底停下，定在那里。林小禾走过去，看到他在看洗发水的价签。精灵拿起一瓶海飞丝，询问这是什么。林小禾解释是洗发水，精灵翻看着瓶子，说包装奇怪。他摸了摸自己银白但发尾干枯分叉的长发，林小禾问头发是否有点干。精灵眼神变了，带着怨气说北境气候干燥导致发尾分叉，语气像在说绝症。
林小禾忍着没笑。
“你有没有护发素？”她指了指旁边的货架，“这个是搭配洗发水用的。先用洗发水洗，再用护发素抹在发尾，冲掉以后头发会顺很多。”
精灵看着那瓶护发素，瓶身上写着“丝质顺滑”四个字。
“丝质。”他低声念了一遍，“顺滑。”
他握着护发素的手微微收紧了。
“多少钱？”他问。
“洗发水三十铜币，护发素也是三十铜币。”林小禾说，“一起买的话，套装价五十铜币。”
精灵二话没说，从腰间解下一个华美的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币，放在柜台上。
那枚金币比艾伦给的那些大一圈，也更亮，上面刻着一个精致的精灵文符号。
“不用找了。”精灵说。
林小禾检查金币和精灵，想起货币换算。她两瓶商品卖五十铜币，对方多付九十九倍。她询问是否给多，精灵解释精灵金币更值钱，可换两百人类银币。林小禾意识到对方支付了两万铜币，觉得精灵有钱但不擅消费。她道谢后询问是否教使用方式，精灵同意。林小禾演示水龙头出水，精灵惊讶于无需魔法。她简单提及水管和水泵，未解释电。她演示洗发水用法，让精灵伸手。
林小禾把泡沫抹在他食指上，然后冲洗掉。
精灵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食指看了三秒钟。
“它很滑。”他说。
“那是泡沫。”林小禾说。
“不。”精灵摇头，表情认真得像在鉴定一件古董，“我是说，洗完之后的感觉。我的皮肤从来没有这么滑过。”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又看了看林小禾手里那瓶小小的试用装。
“你这里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林小禾想了想。
洗护区四排货架，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身体乳。库存不算多，但至少够一个人用好几年。
“够你用一阵子的。”她说。
“我要全部。”精灵说。
林小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部？”
“全部。”精灵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货架上所有的、你这店里所有的，洗头发的东西、洗身体的东西、抹皮肤的东西，我全要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钱不是问题。”
林小禾站在洗手池旁边，手里还握着那瓶试用装，感受着这句话的重量。
“钱不是问题”是她听过最动听的话，以前只在电影里听过。身为超市店长，她却不能把所有货卖给一个人。因为进货周期断了，货卖完就没了，这个世界没有供应商能送飘柔和海飞丝。
“我不能全部卖给你。”林小禾说。
精灵表情僵住了：“我出两倍。”
“不是价钱的问题。货卖完了就没了，其他顾客就没得买了。”
精灵没再说什么。他在超市里踱步，看着洗护区、日用品区、食品区、饮料区，眼里有种林小禾看不懂的神情。
“你说你这里卖‘各种东西’。”他忽然问，“有没有……能让人安心的东西？”
林小禾愣住了：“安心？”
精灵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精灵族寿命很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是常事。习惯了，但还是会觉得空。”
“我在人类世界走了很久，见过很多店，但你说的‘超市’我从没见过。”
他转过身，看向林小禾。
“你这里有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气味。不是香料，不是魔法。就是……很多很多东西摆在架子上，整整齐齐的。让人觉得世界不会突然变空。”
林小禾沉默了。
她在现代世界里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超市。在她的认知里，超市就是一个卖货的地方。货架上的东西换来换去，今天的酸奶明天就过期，这排的薯片卖完了下周会补上。
但在这个世界里，这些货可能永远补不上了。
“这样吧。”林小禾说，“我不能全卖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办张卡。”
“卡？”
“会员卡。”林小禾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叠超市会员卡，是穿越前做活动剩下的，“凭卡可以享受九折优惠。你每次来买东西，都能便宜一点。”
精灵接过那张塑料卡片，翻来覆去地看。
“会员。”他说，“九折。”
“对。”
“这个‘九折’是什么意思？”
“就是便宜百分之十。比如说今天你买洗发水和护发素，原价五十铜币，打完折四十五铜币。”
精灵拿着会员卡，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说，“以后我来你这买东西，都能便宜？”
“没错。”
“那如果我不来，别人来买，原价？”
“对。”
精灵把会员卡收进了自己的绣袋里，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珍宝。
“你们人类，真会做生意。”他说。
林小禾笑了笑。
她没说出真相——会员卡不过是照搬现世的营销手段。但在这个世界，它或许是创新。
精灵没有搬空超市，而是买了许多洗护用品。临走前，他看到地上的勇者标识，认出了艾伦。精灵说艾伦能拦下勇者协会，却挡不住教会。林小禾承认自己害怕，但也满足于今天的销售。精灵看她时目光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小禾。”
“林小禾。”精灵学着发音，“我叫艾尔文。”
“艾尔文。”林小禾说，“好听。”
艾尔文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他进门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林小禾捕捉到了。
“我还会来的。”他说，“我的头发需要很多养护。”
然后他拎着两个大布袋，走进了傍晚的风里。银白色的长发被吹起来，露出一双尖尖的耳朵。夕阳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林小禾看着他消失在光线里，转身回店数钱。一枚精灵金币、二十三枚人类银币和一堆铜币，第一天的营业额还不错。她查看了酸奶保质期，还剩六天，决心明天继续卖。关灯后，超市陷入黑暗，只有冰柜指示灯发出微弱的蓝光。她闭上眼睛，回想起今天巨龙降落、勇者下跪等画面，又想起艾尔文说这里有种安心的气味。她从没想过这家经营了六年的不起眼超市，在别人眼中会是这个样子。她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开门营业。
不管在哪个世界，店长的日子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