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王哥一战成名
林小禾在超市门口坐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远处的草原上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动物跑过，半人马的营地已经空了，篝火的余烬被风吹散。
艾伦没有来。艾尔文也没有来。
傍晚的时候，风变大了。北境的晚风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土味，把超市门口的塑料圣诞树吹得东倒西歪。林小禾把那两棵圣诞树搬进店里，关了门，一个人吃了碗泡面。
吃完面，她又检查了一遍储能系统。
万用表的读数还是0.3伏。四块电池彻底没救了。
她把电池柜的门关上，在仓库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箱应急物资——穿越前为了应对台风季准备的。里面有五把手电筒、三包电池、两箱矿泉水和一部老旧的收音机。
收音机打开，只有沙沙的白噪音。
没有信号，没有电台，没有任何人类的声音。
林小禾关了收音机，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正在飞的鸟。她以前在店里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经常盯着这块水渍发呆，想这只“鸟”到底像不像鸟。
现在她又盯着它发呆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加班，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四天早上，林小禾是被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吵醒的。
不是发电机的声音。发电机她关了，为了省油。这个声音更大、更低沉、更像一辆正在爬坡的卡车。
卡车？
她从床上弹起来，冲出超市后门。
然后她愣住了。
超市后面的草原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不是这个世界的车——是穿越前那种真正的、烧汽油的、四个轮子的越野车。
车身上满是泥巴和划痕，挡风玻璃碎了一角，车顶上绑着几个大铁桶。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岁左右，一米八几的个子，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尾划到颧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军靴。
林小禾认识这个人。
“王哥？！”
王建国。超市的保安。退伍军人，在佳惠超市干了三年，每天准时上下班，话不多，但什么都会修。林小禾之前盘点库存到凌晨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在超市门口一个人抽烟。
“店长。”王建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声音里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你还活着。”
“你怎么在这里？”林小禾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也穿越了？”
“好像是。”王建国走到超市后门，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前天晚上我来上夜班，看见超市没了——连地基都没了，就剩一个大坑。我不信邪，开着车到处找，找到了这片草原。”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开了两天两夜。”他说，“油都烧光了。”
林小禾看着他，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也有一点。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她认识的人，一个从同一个世界来的人。
在这个全是半人马、精灵和教会的异世界里，王建国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同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导航。”王建国指了指车里，“手机没信号了，但GPS还能用。我记了超市最后的位置，一路开过来的。”
“GPS在异世界还能用？”
“那谁知道。”王建国吐了口烟，“反正我开到了。”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她发现自己居然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
“王哥，你会修储能电池吗？”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储能电池？什么毛病？”
“放空了。四块全放空了，电压掉到零点几，充不进去。”
王建国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仓库后面，打开电池柜的门，蹲下去看了几分钟。又检查了太阳能板的线路和发电机的输出端。
“电池坏了。”他站起来说，“板子和发电机没事。”
“能修吗？”
“电池本身修不了。”王建国说，“但我可以改一下线路，把发电机的输出直接接到关键设备上。白天用太阳能，晚上用发电机，冰柜和冷藏柜不会断。”
“柴油呢？能撑多久？”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两个铁桶。
“满的？”他问。
“满的。”
“昼夜不停的话，十天。”
和她的估算一样。
“十天之后呢？”林小禾问。
王建国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柴油耗尽后，世界将停转。十天后果更为严重，但王建国只关注当下。
林小禾欣赏他这种务实。
开业后不久，她等来了一支队伍。并非教会骑士，而是冒险者。为首者认出门口的勇者标识，提到艾伦昨天来过。
他身后的冒险者们已经开始在超市门口探头探脑了。他们看到了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商品，看到了冰柜里冒着冷气的饮料，看到了日光灯发出的白光。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种情绪：这东西我没见过，但我想要。
“这是什么店？”大汉问。
“超市。”林小禾说，“什么东西都卖。”
“干什么用的？”
“用钱换东西。”
大汉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倒出几枚银币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他指着货架上一桶红色的东西，“换不换？”
那是老干妈。
林小禾看了一眼价签：“老干妈，三十五铜币一瓶。”
大汉把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来一瓶。不用找了。”
他拿走老干妈，拧开盖子，用手指头挖了一坨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试试看”到“这是什么神仙东西”，只用了一秒钟。
“再来一瓶。”他说。
冒险者的消费能力远超预期。他们虽不像精灵那般豪掷，但人数众多，很快就排起了队。每个人买的每样商品都引发惊呼：辣条辣得爽快，啤酒暖身胜过矮人烈酒，未附魔的美工刀锋利惊人，风油精提神效果更佳。
林小禾流畅地扫码收银，仿佛回到现代。王建国走出仓库时，看到超市挤满了排队付款的冒险者，队伍从收银台延伸到调料和日用品区。他低声告诉林小禾电路已改好，林小禾只简单回应，继续忙于结账。
“不想。”林小禾说，“我只想问，柴油的事你有办法吗？”
王建国沉默了一秒。
“来的时候，”他说，“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矿场。不是铁矿，不是煤矿，是一种发光的石头。”
林小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发光的石头？”
“蓝色的，会自己发光。”王建国说，“矿场里面有人，像矿工。”
林小禾忽然想起了什么。
艾伦说过，这个世界的魔法水晶可以当能源用。发光、蓝色、会自己发光——那不就是魔法水晶吗？
“你能搞到那种石头吗？”她问。
王建国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超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那矿场外面有人把守，看起来不好进。”
林小禾没再问了。
她把手里那包薯片的条形码扫完，收了顾客一把铜币，放进钱箱里。
暂时不急。
柴油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内找到替代能源就行。
她看着排队的冒险者们，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见过这个世界里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他们知道哪里有魔法水晶，知道怎么和教会周旋，知道这片草原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而她，只需要让他们愿意把这些信息说出来。
怎么让他们愿意说呢？
林小禾看了一眼货架上那排红色的老干妈。
“王哥。”她说。
“嗯？”
“你帮我把那排老干妈搬到收银台旁边来。”
“搬来干嘛？”
“今天消费满一银币的顾客，”林小禾说，“送一瓶老干妈。”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
“店长。”他说，“你真是做生意的料。”
林小禾笑了笑。
她知道这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都得试试。
一个小时后，二十多个冒险者每人手里都拎着一袋东西离开了超市。大部分人拎着东西走了，还有几个人在门口研究怎么开啤酒瓶盖。
刀疤脸大汉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之前，在收银台前面停了一下。
“林店长。”他说，“你这里的‘老干妈’，明天还有吗？”
“有。”林小禾说。
“那我明天还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那块刻在地上的勇者标识。
“艾伦那小子保护不了你。但我不一样。”他说，“我叫铁狼。北境的冒险者都认识我。如果有人来找你麻烦，报我的名字。”
林小禾点头：“谢谢。”
铁狼走了。
超市突然安静下来。
地上满是泥脚印，货架上被翻得乱七八糟，收银台上堆着硬币和几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优惠券。
王建国开始扫地。
林小禾坐在收银台后面，开始数钱。
今天一天的营业额，比前两天加起来还多。
十二枚银币，三百多枚铜币，外加两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小徽章——一个冒险者说这东西可以在北境的任何酒馆换一杯酒，林小禾觉得这大概算是某种“代金券”。
她把钱收好，走到冰柜前面，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酸奶还在。
保质期倒计时，五天。
她关掉冰柜的盖子，走到超市门口。
天快黑了。北境的晚霞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橙红色。远处有炊烟升起，不知道是哪个冒险者营地开始生火做饭了。
王建国扫完地走出来，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
“店长。”他说。
“嗯。”
“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林小禾想了想。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前天晚上也想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她说，“但回去之前，先把酸奶卖完。”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行。”他说，“卖酸奶。”
晚风吹过草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