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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月
都市·商战完结88426 字

第十一章:父亲的威胁

更新时间:2026-05-11 15:18:37 | 字数:4506 字

叶舒晚签字的消息,叶国良比顾景棠预想的更快知道。

签字后的第三天早上,顾景棠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叶舒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景棠,他知道了我去见律师的事。刚才他把我的手机收走了,说我‘需要休息’,还让张姐二十四小时守着我,不让我出门。”

顾景棠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现在在你身边吗?”

“不在,他出去了。张姐在楼下。我是用以前藏的一台旧手机打给你的。”叶舒晚的呼吸急促起来,“景棠,他说要送我去疗养院……他说我精神有问题,需要住院治疗……”

“妈,你听我说。”顾景棠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跟他吵,不要刺激他。那台旧手机藏好,等我消息。我很快就会来接你。”

挂了电话,顾景棠坐在星耀广场办公室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东区的街道上车流缓慢,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顶层有一个女人正在消化一个事实:她的父亲——如果那个人配叫父亲——已经开始准备把母亲关进精神病院了。

不是威胁。是预告。

下午三点,顾景棠接到叶国良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说董事长要见她。地点不是叶氏大厦,而是老宅的书房。

顾景棠到的时候,叶国良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没有热气。他没有抬头看她,只说了两个字:“关门。”

顾景棠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流深”,但写这字的人显然不懂什么叫静水——叶国良这个人,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你最近在做什么?”叶国良终于抬起头,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工作。星耀广场这个月已经实现盈亏平衡,比预期提前了半个月。这是财务数据,您要看吗?”顾景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叶国良没有看。他把文件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的是你母亲的事。”

顾景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母亲怎么了?”

“你别跟我装。”叶国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往下砸,“你带着律师去找她了?让她签股权转让协议?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没有签。”顾景棠说。这是事实——叶舒晚只是找律师咨询了,协议还没有正式签署。

“她没签,不代表你没做。”叶国良站起来,绕到书桌前,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顾景棠,我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我警告你——你母亲精神不好,你不要刺激她。”

“精神不好?”顾景棠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她哪里精神不好?她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还是被人控制得太久了?”

叶国良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以为你在帮她?”他走近了一步,“你知道她这么多年为什么身体越来越差?因为她有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医生早就建议她住院治疗。我一直没送她去,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但你如果再这么刺激她,我就不客气了。”

顾景棠站起来,与他对视。

“你不客气?”她说,“你想把她送去哪里?疗养院?精神病院?还是你那个‘有关系’的地方,让她一辈子出不来?”

叶国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去过,现在又从顾景棠嘴里说出来,像一面镜子,把他的嘴脸原封不动地照了回来。

“你监视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用监视。”顾景棠说,“你做的那些事,不需要监视也能知道。比如,你名下那几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分别在开曼群岛、BVI和塞舌尔。比如,你通过这几家公司,在过去五年里从叶氏转移了多少资产。需要我帮你数一数吗?”

叶国良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捏住七寸的、短暂的慌乱。

“你这是威胁我?”他问。

“不是威胁,是提醒。”顾景棠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放回包里,“叶董事长,你想把母亲送进疗养院,我可以找最好的律师告你非法拘禁。你想说她是精神病,我可以请最权威的精神科医生给她做鉴定。你想转移资产,我可以把所有的流水一笔一笔地晒给董事会看。”

她拉上包的拉链,抬起头看着叶国良。

“所以,别动她。”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那五秒钟里,顾景棠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到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

叶国良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你可以走了。”他说。

顾景棠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叶国良的声音:“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没有回头:“我没想过赢。我只是不想输。”

门在身后关上了。

顾景棠走出老宅,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味道。

她刚才赌了一把。她把手里仅有的几张牌全亮了出来,赌叶国良不敢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她赌对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叶国良不是被吓退的人,他只是需要时间重新布局。

而她在时间赛跑里,从来就没有领先过。

晚上,顾景棠约叶晚宁在她的出租屋见面。这是叶晚宁第一次来顾景棠住的地方——朝阳小区,六楼,没有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

叶晚宁爬上六楼的时候,气喘吁吁,扶着门框说:“你就住这儿?”

“我在顾家的时候,住的房间比这还小一半。”顾景棠给她倒了杯水,“坐吧,沙发有点旧,但干净。”

叶晚宁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财务报表,墙上贴着一张星耀广场的改造进度表,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锅,锅盖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你不会做饭?”叶晚宁问。

“会。但懒得做。”顾景棠在她对面坐下,“说正事。”

叶晚宁收起了打量的目光,正色道:“阿姨现在怎么样?”

“手机被收了,被限制出门。”顾景棠说,“叶国良说要把她送疗养院。我暂时把他挡住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叶晚宁的手指攥紧了杯子:“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更硬的筹码。”顾景棠说,“光是股权还不够,叶国良手里有代持协议,虽然是他伪造的,但打官司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必须拿到他非法转移公司资产的直接证据,逼他在董事会和股东面前一次性垮台。”

叶晚宁点头:“你说过,需要一个能接触到他核心文件的人。”

“对。”顾景棠看着她,“他的秘书,赵女士,赵敏华。在公司干了十二年,所有离岸公司的转账、所有关联交易的审批,都要经过她的手。她手里有全部底稿。”

“她凭什么帮我们?”

“她不是帮我们。”顾景棠说,“她是帮她自己。赵女士当年是妈大学时期的闺蜜,是叶舒晚介绍她进叶氏的。后来叶国良夺权,赵敏华为了保住工作,不得不替他做事。但她一直对叶国良心存不满,更重要的是——她手上那些底稿,如果叶国良哪天翻脸不认人,她第一波就会当替罪羊。”

叶晚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其实也想自保?”

“对。她现在缺的,是一个能接住她的人。”顾景棠看着叶晚宁,“我需要你帮我接近她。”

“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不是更直接?”

“因为赵敏华对我有戒心。我是叶舒晚的女儿,她怕我是来清算她的。”顾景棠说,“但你不一样。你是叶家的假千金,没有任何威胁。而且你之前接近过她——赵敏华是你和周妈之间的联系人之一吧?”

叶晚宁沉默了两秒。她没有问顾景棠是怎么知道的。在这个联盟里,秘密迟早都会被对方挖出来,不如默认。

“你想让我怎么接近她?”叶晚宁问。

“制造偶遇。”顾景棠说,“赵敏华每周三晚上都去同一家瑜伽馆,就在叶氏大厦附近。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路上会经过一条偏僻的巷子。你可以在那里‘偶遇’她,然后请她喝杯咖啡。”

“就这?”

“不急于一两次。”顾景棠说,“先建立信任。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什么阴谋没见过,你急了她反而会缩回去。慢慢来,让她觉得你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

叶晚宁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灯光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在叶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跟人做朋友。”

顾景棠看着她:“假朋友。”

“对。”叶晚宁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假朋友做多了,做真朋友反而不会了。”

顾景棠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泡面,撕开包装,倒进锅里。

“你吃了吗?”她问。

“没有。”叶晚宁说。

顾景棠又拿了一包,撕开,也倒进锅里。

水开了,泡面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叶晚宁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景棠用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

“你经常煮泡面?”叶晚宁问。

“嗯。我在顾家的时候,十岁就开始自己做饭了。”顾景棠说,“养父母在工地和超市上班,没时间管我。我第一顿饭做的就是泡面,加了个鸡蛋,差点把厨房烧了。”

叶晚宁笑了:“你现在会加鸡蛋了吗?”

“会了。”顾景棠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磕进锅里,“加鸡蛋、加火腿肠、加青菜,是豪华版。”

两碗面端上桌,她们面对面坐着,嗦着面条,谁都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叶晚宁忽然停下来:“顾景棠。”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赢了,你想做什么?”

顾景棠想了想:“把叶氏的名字改了,改成妈的名字。然后……可能就这样吧。继续工作,继续赚钱,继续活着。”

“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顾景棠沉默了几秒:“我想带她去一趟海边。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看海,嫁给我爸之后再也没去过。”

叶晚宁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

“你呢?”顾景棠问。

“我?”叶晚宁抬起头,笑了一下,“我想开一家小咖啡馆,不用很大,但要是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嫁给任何不喜欢的人。每天早上给自己做一杯拿铁,拉一个花,不管好不好看,都是我的。”

顾景棠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不像她会说的话:“你会开成的。”

叶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彼此彼此”的假笑,也不是那种“跟你学的”的调侃,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希望的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泡面都不会煮的人,都能在叶家活二十二年,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叶晚宁笑出了声。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两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在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说着以后的事。

像两个普通的姐妹。

但她们都知道,她们不普通。她们的面前,是一场还没有打完的仗,和一个还没有写完的结局。

吃完面,叶晚宁帮忙洗了碗。走之前,她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景棠一眼。

“赵敏华的事,我来办。”

“小心点。”

“放心。”叶晚宁穿上鞋子,拉开门,“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走了。楼梯间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顾景棠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

她关上门,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她整理了三个月的文件——叶国良名下所有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资金流向和关联交易记录。每一个数字她都核对过至少三遍,每一条线索她都追到了尽头。

她把这文件打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翻到第四页,在某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那行写着:赵敏华,叶氏集团董事长秘书,在职十二年,经手全部离岸转账。备注:与叶舒晚系大学同学,曾为闺蜜。

她把文件保存,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叶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赵敏华的生日是下周三。她每年生日都会一个人去那家瑜伽馆附近的蛋糕店买一块芝士蛋糕。你买一块一样的,在店里‘偶遇’她,先聊蛋糕,再聊别的。”

叶晚宁秒回:“你怎么连她生日都知道?”

顾景棠打完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查的。”

叶晚宁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顾景棠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明天的仗,明天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