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哥哥的软肋
叶明轩接到顾景棠的邀约时,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地产板块的季度报表刚出来,数字比去年同期又跌了十几个点,董事会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他把青浦新城项目做成了无底洞。他盯着那些红色的负号,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以为是送咖啡的,头都没抬。
“叶总,前台说顾景棠来了,想见您。”
叶明轩的手指顿了一下。顾景棠。这个名字现在对他来说,比任何负面新闻都刺耳。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她来干什么?”
“她说有重要的事,跟您本人有关。”
沉默了几秒。叶明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让她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便宜妹妹又想玩什么花样。
顾景棠推门进来的时候,叶明轩靠在老板椅上,双腿翘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他转笔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大拇指的指节在笔杆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
顾景棠没有坐下。她站在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叶明轩面前。
“看看吧。”
叶明轩没有动。他盯着那个信封,像盯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炸的炸弹:“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叶明轩放下腿,拿起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打印纸,第一页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他的个人账户,三年前的一笔转账,金额五百万元,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他翻到第二页,是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写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叶国良。
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第三页是青浦新城项目的关联交易明细,每一笔超预算的支出都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对应的合同号和审批人签名——其中有一半的签名,是他自己的。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一枚钉子,钉在他职业生涯的棺材板上。
他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动作停了。
那不是什么财务数据,也不是银行流水。那是一份谈话记录的扫描件,上面写着:时间,某年某月某日;地点,叶国良车内;谈话人,叶国良、叶明轩。内容摘要里有一行字:“叶明轩时年七岁,知晓并同意父亲将其刚出生的妹妹送走。”
叶明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白。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顾景棠:“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拿到的。”顾景棠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我可以发到每一个董事的邮箱里,可以发给经侦大队,可以发给财经媒体。到时候,你、你父亲、你们这对父子,会变成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清楚。”
叶明轩的手在发抖。他把文件摔在桌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敢!”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这是在威胁我!”
“对。”顾景棠说,“我就是在威胁你。”
叶明轩被她这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态度噎住了。他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满身的力气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顾景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叶明轩,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给你两个选择。”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主动退出叶氏,辞去所有职务,出国待三年。三年之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叶氏的经营和管理。作为交换,我会保你没事。这些材料,不会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
叶明轩咬紧了牙关。
顾景棠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拒绝。那我就会把这些东西,全部公开。你在洗钱案里是共犯,够判几年,你可以自己算。至于送走亲妹妹的事,虽然没有刑事责任,但叶家长子亲手把刚出生的妹妹送走——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做人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叶明轩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他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顾景棠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在权衡利弊,他是在想怎么反击。
果然,叶明轩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拿出这些东西,我就会乖乖滚蛋?”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下身,凑近顾景棠的脸。
“我告诉你,叶氏是我爸一手做大的,没有他,叶氏早就完蛋了。你妈那个娘家,除了有点原始股份,有什么?一群只会吃老本的废物。你一个在外面养了二十二年的野种,回来就想把我踢出去?”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你休想。”
顾景棠没有动。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叶明轩俯视下来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连嘲讽都没有。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
“那你就等着坐牢。”她说。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信封,放回包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日常事务。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妈——我的意思是叶舒晚女士——已经把她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我了。现在,我是叶氏集团除了你父亲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叶明轩把桌上的烟灰缸摔在了地上,玻璃碎片飞溅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刺耳的破裂声。
顾景棠没有回头。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从镜面的电梯壁上看到自己的脸——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叶明轩不会接受她的条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今天来,不是来劝降的,而是来宣战的。她要让叶明轩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她要让他慌乱,让他出错,让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一样,做出不理智的、暴露自己的反击。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接招。
果然,当天晚上,叶晚宁给她发来消息:“我通过周妈听到一个消息。叶明轩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砸了东西之后,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在联系几个外部投资人,好像是在筹一笔钱。”
顾景棠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哪几个投资人?”她回。
“还在查。但目前能确定的是,他联系了盛华那边的人——不是周明远,是周明远他爸。”
顾景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盛华集团。那个差点跟叶晚宁联姻的家族。叶国良的老合作伙伴,也是叶明轩想要拉拢的对象。
“他想要干什么?”
“应该是想联合外部资本,在股东大会上跟你抢控制权。”叶晚宁打字很快,“他手里也有股份,加上盛华那边的资金支持,如果能争取到几个摇摆的股东,不是没有可能翻盘。”
顾景棠放下手机,靠回椅背。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有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打转,不知疲倦。
叶明轩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不是大智慧,是小聪明——那种在绝境中拼死一搏的本能。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会反扑,而且会用尽一切手段反扑。
她拿起手机,给叶晚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然后她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她准备了很久的文件——一份关于盛华集团与叶国良之间关联交易的详细报告。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是盛华的人绝对不想被公开的。
如果叶明轩真的敢联合盛华来打这场仗,她不介意把这份报告也扔出去。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她关上电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翻到和母亲的聊天记录。叶舒晚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只有一句话:“景棠,你吃饭了吗?”
她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说她吃了?她今天一整天只喝了一杯咖啡。说她没吃?母亲会担心。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吃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上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这座城市已经睡了,但她知道,有很多人今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