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门缝里的眼睛

林薇不敢再碰衣柜里的棉线。
她把床挪到离衣柜最远的角落，夜里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眼睛盯着房门，不敢闭眼。
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站在衣柜前，背对着她，手里的骨笛“叮”地响。
转身时，脸是模糊的，只有嘴角裂到耳根，笑着说：
“姐姐，饼干好吃吗？”
这晚，她听见了纺织机的声音。
不是梦里的，是真真切切的“咔嗒咔嗒”声，从楼道里传来，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淡淡的焦糊味。
林薇捂住耳朵，声音却越来越近，像有人推着纺织机，在楼道里来回走。
“叮——”
骨笛又响了，这次的声音更尖，像针在扎耳膜。
林薇摸向枕边，骨笛正泛着光，笛身的齿轮图案转得更快了，她突然想起中介说的话：
“这楼里以前是纺织厂宿舍，2005年烧过一次，之后就没人敢住了，你要是怕……”
怕？她现在不是怕，是慌。
纺织机的声音停在了402门口，紧接着，是“吱呀”的推门声。
门没关严，被推开了一道缝，缝里有双眼睛，小小的，黑沉沉的，正盯着她。
“童童？”
林薇的声音发颤，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只是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叫童童。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有东西从缝里塞进来。
半块发霉的饼干，和之前的一模一样，饼干上的棉线更长了，像蛇一样，慢慢爬到她的脚边。
“姐姐，火是你放的。”
细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点哭腔。
林薇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水杯，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是空的？！
这时，楼道里的纺织机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往楼上走，“咔嗒咔嗒”的，像在逃。
林薇追了出去，楼道里没灯，只有应急灯的绿光，照得台阶泛着冷光。
她数着台阶往上跑，一层、两层、三层……明明是6层楼，她却数到了七楼。
第七楼的台阶尽头，有扇门，门牌号是“701”，从来没见过的门。
“咔嗒”声停在了701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的一声，和骨笛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薇推开门，里面是间小房间，堆满了纺织厂的零件。
生锈的齿轮、发黑的棉线、烧焦的布料，中间放着台老旧的纺织机，机身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碎花裙，背对着林薇，手里攥着支骨笛，正是林薇捡的那支。
“童童？”林薇轻声喊。
身影转过身，脸还是模糊的，只有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纺织机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举起骨笛，笛身的齿轮图案对着林薇。
“姐姐看，这是用我的骨头做的，你妈说，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叮”的巨响，骨笛的声音像炸雷，震得她耳朵疼。
林薇跑下楼梯，一层、两层、三层……明明是往楼下大门跑，却又回到了402门口。
门开着，衣柜里的棉线堆得更高了，上面放着支骨笛，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而房里的有个幻影背对着她：“你怎么不去死。”
林薇还没反应过来，幻影就消失了。
“姑娘，你跑啥？”
陈婆婆突然出现在401门口，手里端着个铁盆，里面是发黑的液体，“我听见楼上响，还以为是童童回来了……”
“童童是谁？！”林薇抓住陈婆婆的胳膊，声音发抖。
“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火烧死的？骨笛是不是用她的骨头做的？！”
陈婆婆猛地推开她，铁盆“哐当”掉在地上，黑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像在烧什么。
“你别发疯！”陈婆婆指着林薇的脸，声音尖得像指甲刮墙。
“火是你放的！童童是你害死的！你妈把你领走后，你就忘了！你现在装什么装！”
林薇后退一步，撞在402门上，手里的骨笛“叮”地响了一声，她突然忘了刚才的恐惧，忘了陈婆婆的话，只记得：
童童是她的好朋友，她们一起在纺织厂玩，后来童童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陈婆婆蹲在地上，捡着铁盆的碎片，嘴里念念叨叨：
“疯了，都疯了，这楼里的人，都疯了……”
林薇走进402，关上门，衣柜里的棉线堆里，那支骨笛还在，笛身的光慢慢灭了。
林薇躺在床上，攥着手里的骨笛，窗外的枯树影晃着，映在墙上，像个举着骨笛的人，正对着她笑。
而这栋楼的记忆，已经开始往林薇的脑子里钻，像棉线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