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消失的备忘录
林薇因为记忆总是出现偏差,于是开始记备忘录。
手机屏幕亮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我叫林薇,26岁,是护士,我妈在住院,我租402是为了省钱。”
“401的陈婆婆很奇怪,总提童童,童童可能是2005年火灾的死者,骨笛是用小孩指骨做的,我不能相信楼里的任何事。”
写完,林薇把手机锁在行李箱里,钥匙藏在鞋底。
林薇怕骨笛再响,怕这些字变成虚假的记忆。
可第二天早上,她打开行李箱时,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里的字全变了:
“童童喜欢吃棉线味的饼干。”
“陈婆婆的毛衣是红色的。”
“402的时钟倒着走很好玩。”
“纺织机的声音像唱歌。”
“妈妈说要在旧楼等她回来。”
“别去701,童童在里面织棉线。”
“不可能!”林薇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道缝,和窗户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骨笛躺在枕边,泛着浅白的光,笛身的棉线图案,正慢慢变成文字:
【忘了吧,忘了才不疼。】
林薇抓起骨笛,想扔出窗外,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把骨笛攥得更紧了。
楼道里传来陈婆婆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
“姑娘,童童说想你了,让我给你带饼干。”
林薇冲过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泪掉了下来。
林薇想起医院的母亲,想起护工说母亲喊“童童”的名字,想起自己梦里的火,想起701里那个流血的身影。
这些都不是假的,是骨笛在骗她,是这栋楼在骗她。
中午去医院时,她特意绕路去了社区档案室。
管理员是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翻档案的手颤巍巍的:
“纺织厂旧家属楼?2005年的火灾记录?没有,早撕了。”
“为什么撕了?”林薇抓住她的手,“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老太太猛地甩开她,脸色发白,悄悄地跟林薇说:
“别问!那楼邪门得很!当年烧死了个六岁的小姑娘,她妈疯了,她爸是厂长,第二天就辞职走了,之后谁提那楼,谁就倒霉!”
“前几年有个小伙子来查档案,没过几天就摔断了腿,你最好赶紧搬出来!”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童童!”老太太突然喊,声音尖起来,“叫童童!穿碎花裙,手里总攥着半块饼干!你别再问了!再问我就报警!”
林薇踉跄着跑出档案室,脑子里全是“童童”两个字。
林薇想起骨笛上的齿轮图案,想起701里的纺织机,想起门缝里的眼睛。
童童,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小姑娘,骨笛就是用她的指骨做的,陈婆婆,就是她疯了的妈妈!
回到旧楼时,天已经黑了。
纺织机声又响了,但这次是从402房里传来的。
林薇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
衣柜门大开着,里面不是棉线,是台老旧的纺织机,“咔嗒咔嗒”地转着。
机身上缠着发黑的棉线,棉线里裹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碎花裙,正是童童的虚影。
她的脸还是模糊的,却在对着林薇笑,手里的骨笛“叮”地响了一声,棉线突然松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半块发霉的饼干,和一根小小的指骨,指骨上的纹路,和骨笛的纹路一模一样。
“姐姐,你看,这是我的骨头。”
童童的声音从纺织机里传来,带着点甜,“陈婆婆说,把骨头做成骨笛,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林薇的腿软了,瘫坐在地上。
骨笛从林薇口袋里掉出来,滚到纺织机旁,笛身的齿轮图案突然转得飞快。
林薇的脑子像被塞进了无数根棉线,疼得她喊出声。
“叮——”
骨笛响了,这次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在晃。
林薇的眼前开始发黑,她看见了2005年的自己。
穿着碎花裙,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在纺织厂车间里跑,身后的火追着她,童童的声音在喊:
“姐姐,等等我!”
林薇想回头,却听见母亲的声音:“林薇!赶紧回家!别玩了!”
然后,林薇就跑了,没回头。
“啊!”
林薇猛地清醒过来,纺织机不见了,衣柜里还是棉线,骨笛躺在地上,光灭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的电话,护工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小姐,你妈……你妈刚才说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喊她‘阿姨’,然后就晕过去了!”
林薇抓起骨笛,疯了一样往医院跑。
楼道里的时钟还在倒转,指针已经倒回了2005年的6月1日——儿童节,也是童童被烧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