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衣柜里的幻影

林薇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叨叨：
“碎花裙，饼干，火……童童，对不起……”
“妈！”
林薇抓住她的手，母亲的手冰凉，手腕上的印子更深了，像被骨笛勒过。
“你看见童童了？她对你说什么了？”
母亲转过头，眼神空洞：
“她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让你跑……林薇，当年是不是你放的火？是不是你没救她？”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骨笛在口袋里“叮”地响了，林薇突然想起梦里的画面。
她碰倒了煤油灯，点燃了棉线堆，童童躲进衣柜，让她去叫大人，可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就跑了。
“不是我！”林薇喊出来，眼泪掉了下来，双手抱头。
“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害怕……”
“害怕？”母亲突然坐起来，眼神变得凶狠，像变了个人。
“你害怕，就看着她被烧死？你害怕，就忘了她二十年？林薇，你怎么不去死！”
这句话像把刀，扎进林薇的心里。
林薇突然想起402房里的“幻影”，想起那个背对着她的人说的话——“你怎么不去死”，和母亲现在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不是我妈！”
林薇猛地后退，母亲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嘴角裂到耳根，和衣柜里的幻影一模一样。
护工冲进来，扶住母亲，母亲又躺回床上，眼神恢复了空洞，嘴里继续念着“童童，对不起”。
护工擦着汗说：
“林小姐，你妈刚才像中了邪一样，你还是赶紧找个先生看看吧，这医院邪门，那旧楼更邪门……”
林薇没说话，转身往旧楼跑。
所有的答案都在402房的衣柜里，在那支骨笛里，在童童的幻影里。
她必须回去，必须记起来，哪怕记起来的是地狱。
回到旧楼时，已经是深夜。
楼道里的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照得台阶泛着冷光。
701的灯开着，里面传来“叮”的骨笛声，像在召唤她。
林薇没去701，走进402。
屋里的霉味和焦糊味更重了，时钟还在倒转，指针停在了2005年6月1日晚上8点——火灾发生的时间。
衣柜门开着，里面不是棉线，不是纺织机，是燃烧的火焰。
火舌舔着衣柜门，映得林薇的脸通红，里面传来童童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我好疼，你快救我！”
“童童！”
林薇冲过去，伸手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火焰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穿着母亲的衣服，头发垂在地上，像黑色的棉线。
“你终于记起来了？”
身影转过身，脸是模糊的，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攥着支骨笛，正是林薇捡的那支。
“你碰倒了煤油灯，你跑了，你看着童童被烧死，你怕你妈骂你，你就忘了这一切，你真勇敢啊，林薇。”
“不是我！”林薇抓起地上的木相框，砸向衣柜，火焰突然灭了，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衣柜壁上贴着张照片——
2005年儿童节，纺织厂车间里，林薇和童童手牵手，童童手里拿着支骨笛，笑得很开心。
照片的背景里，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难看，手里攥着根棉线，棉线的另一头，系着煤油灯的灯芯。
骨笛“叮”地响了一声，林薇的脑子像被炸开，所有被篡改的记忆全回来了——
她碰倒了煤油灯，棉线堆烧了起来，童童躲进衣柜，让她去叫大人。
她跑到门口，看见母亲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灯芯，说：“别喊，烧了正好，省得你总想着来这破车间玩。”
然后，母亲拉着她回家，没告诉任何人童童还在里面。
第二天，她听说纺织厂烧死了个小孩，母亲说：“是那小孩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别多嘴。”
她怕，她愧疚，她开始忘记，忘记童童的名字，忘记火灾的细节，忘记母亲说过的话。
直到林薇搬进旧楼，捡到骨笛，童童的灵魂，终于找到她了。
“妈……是你……”林薇的声音发抖，衣柜里的火焰又烧了起来，母亲的幻影站在火里，笑着说：
“是我又怎么样？谁让她总缠着你玩，谁让你眼里只有她，没有我？烧了她，你就只能跟我好了。”
“你不是我妈！”林薇抓起骨笛，冲向火焰，“童童！我对不起你！我来救你了！”
骨笛发出刺耳的“叮”声，整栋楼开始震动，楼道里传来无数人的脚步声，像当年的纺织厂工人，在往402跑。
衣柜里的火焰突然散开，童童的虚影站在中间，浑身是火，却笑着说：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林薇抱住她，火不烫，很凉，像骨笛的温度。
“对不起，童童，对不起……”
“姐姐，”童童的手摸着她的脸，声音很轻。
“不是你的错，是她的错，是这栋楼的错。但你要记住，忘记不是赎罪，直面才是。”
骨笛从她手里掉下来，滚到衣柜里，笛身的齿轮图案慢慢拼成一句话：
【该你找她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薇抱着童童的虚影，在火里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林薇要找母亲，要找陈婆婆，要找所有藏在旧楼里的真相，哪怕代价是永远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