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叠的幻听

林薇在火里闭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再次睁开眼时，402房的火焰灭了，衣柜空荡荡的，只有衣柜壁上的照片还在。
照片里童童的脸变得模糊，像被火烤过。
骨笛躺在脚边，泛着冷光，笛身的齿轮图案上沾着点焦黑的碎末，像童童裙摆的灰烬。
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咔嗒咔嗒”的纺织机声。
这次更响，更密，像无数台机器同时在转，从楼底钻上来，顺着门缝往屋里灌，震得她耳膜发疼。
“叮——”
骨笛又响了，不是之前的尖细，是沉闷的，像敲在棺材板上。
林薇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笛身，突然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
“林薇！别跑！童童还在里面！”是车间工人的声音。
“你怎么不去死？”是母亲的幻影。
“姐姐，饼干好吃吗？棉线味的哦……”是童童的声音。
“火是你放的！是你害死了童童！”是陈婆婆的声音。
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林薇裹在中间。
林薇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声音却从指缝里钻进来，钻进脑子里，搅得她头痛欲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裂了屏的那部，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童童”，内容只有一句话：
【701的纺织机，织着你的记忆。】
林薇猛地站起来，抓起骨笛就往701跑。
楼道里的应急灯闪着绿光，台阶上沾着黑色的脚印，小小的，像童童的，一步一步往701延伸。
脚印里还沾着棉线，像刚从纺织机上扯下来的。
林薇数着台阶往上跑，一层、两层……这次数到两层就停了，701的门虚掩着。
里面的纺织机声更响，还混着“叮”的骨笛声，像在和她手里的骨笛呼应。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纺织机还在转，机身上缠着根细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个小小的身影——童童的虚影。
她被铁链绑在纺织机上，手里的骨笛正“叮”地响着，笛身的棉线图案和纺织机上的棉线缠在一起，像在织什么。
“童童！”林薇冲过去，想解开铁链，手却穿过了虚影，抓了个空。
童童转过头，脸上的火痕清晰可见，嘴角裂到耳根，笑着说：
“姐姐，你看，我在织你的记忆，织你忘记的那些事。”
“你妈把灯芯藏在棉线堆里，你碰倒的煤油灯，是她故意放在那里的。”
“陈婆婆没疯，她是在骗你，她知道你妈做的事，却不敢说。”
“还有701，这里不是房间，是当年的纺织厂仓库，你妈把烧剩的零件全藏在这儿了……”
纺织机“咔嗒”一声，织出一段棉线，棉线上印着画面——
母亲蹲在棉线堆里，把煤油灯的灯芯埋进棉花里，嘴里念念叨叨：“童童死了，薇薇就只跟我好了……”
“不可能！”
林薇抓起骨笛，砸向纺织机，骨笛“叮”地弹回来，落在地上，笛身的齿轮图案突然亮了，映出更多画面——
陈婆婆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母亲埋灯芯，不敢上前。
童童躲在衣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口，不敢喊救命。
林薇跑回家后，母亲把她的碎花裙藏起来，说“别让别人看见，不然会以为是你放的火”……
“啊！”林薇抱住头，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林薇想起母亲手腕上的印子，想起护工说母亲喊“童童对不起”，想起母亲的幻影。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母亲的阴谋，她不是怕自己玩，是怕童童分走她的注意力。
纺织机突然停了，童童身上的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童童的虚影飘起来，手里的骨笛和林薇的骨笛慢慢靠近，拼成一支完整的骨笛，泛着浅白的光。
“姐姐，”童童的声音很轻，“她在402的衣柜里，她怕你记起来，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林薇抓起完整的骨笛，往402跑。
楼道里的黑色脚印还在，只是这次变成了大人的，高跟鞋的印子，沾着焦黑的碎末，和母亲的鞋一模一样。
402房的衣柜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东西在撞门板。
林薇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耳边又响起母亲的声音：
“别开门，开门你就会变成我，变成骨笛的守护者……”
骨笛“叮”地响了，笛身的图案转得飞快，林薇想起童童的话：
“忘记不是赎罪，直面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衣柜门——
里面没有火焰，没有幻影，只有母亲，穿着当年的衣服，蜷缩在衣柜角落里。
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饼干上的牙印和童童的一模一样。
她的脸是模糊的，嘴角裂到耳根，看见林薇，笑了：“你终于记起来了？我就知道，骨笛会帮你记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