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作者:拾九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93852 字

第十一章: 流言暗涌

更新时间:2026-05-09 09:22:05 | 字数:3563 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谢昭确实信守了承诺,没有把沈砚洲和顾清许的事告诉任何人。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他长了眼睛。

八月初,仁安医院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起因是院办的一个文员,她姐姐在沈氏集团工作。公司年中的时候,有人在年会的照片里认出了沈砚洲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仁安医院神经内科的顾清许医生。照片拍得不清楚,是人群中的一张抓拍,沈砚洲侧头看着顾清许,嘴角带笑,眼神温柔得不像是看一个普通朋友。

文员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又在医院的内网查了顾清许的照片对比,确认了是同一个人。她没忍住,跟办公室的同事说了。同事又跟朋友说了,朋友又跟闺蜜说了。传了七八手之后,版本已经变成了“顾清许和沈砚洲在一起了,两个人在谈恋爱。”

这些话传到顾清许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他从护士长口中听说的第三个版本了。

“顾医生,你认识沈氏集团的沈总啊?”护士长一边整理病历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顾清许正在写医嘱,笔尖顿了一下,语气平静:“之前的病人,会诊认识的。”

“哦,她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还一起参加过年会。”

“年会那次是碰巧。”顾清许继续写,字迹依然工整,“沈氏医药赞助了我们一个科研项目,我去做汇报,碰上了。”

护士长“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目光在顾清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停留了半秒。

顾清许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流言这种东西,像春天的野草,烧不尽,踩不死,一场雨就疯长。到了八月中旬,神经内科的护士们已经自觉地在顾清许面前闭嘴了,但背后的窃窃私语从来没有停过。有人说是顾清许高攀了沈砚洲,有人说沈砚洲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还有人说得更难听——“那个顾医生看着斯斯文文的,手段倒是厉害,居然能攀上沈家的人。”

这些话顾清许都听过,有的直接传进他耳朵里,有的拐了几个弯才到他这里。他没有辩解,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依然每天准时上班,认真地看每一个病人,温和地和每一个同事打招呼,好像那些闲言碎语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沈砚洲知道有关系。

因为他发现顾清许开始失眠了。半夜两点多,顾清许给他发消息:“睡了吗?”沈砚洲秒回:“没有。你怎么还没睡?”过了几分钟,顾清许回:“想事情。”

沈砚洲打电话过去,顾清许的声音很正常,甚至带着笑意,说就是白天咖啡喝多了睡不着。但沈砚洲太了解他了——顾清许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在半夜给他发消息。他是那种宁愿自己扛着也不会麻烦别人的人,半夜发消息,说明他已经扛不住了。

“是不是医院有人说什么了?”沈砚洲直接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清许说:“没有,你别多想。”

“顾清许。”沈砚洲的语气沉下来,“你在骗我。”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顾清许轻轻叹了口气:“有一些闲话,不碍事。你别插手,越描越黑。”

沈砚洲攥紧了手机。他想说“我来处理”,想说“我给你换个工作环境”,想说“谁说的我去找他”。但他知道这些话顾清许不爱听,他说出来只会让顾清许觉得他又在“安排”他。

“好,我不插手。”沈砚洲最终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补了一句,“但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我都在。”

顾清许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沈砚洲在黑暗的卧室里坐了很久。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又放回去了。顾清许不喜欢他抽烟,说对身体不好。他戒烟已经戒了一个多月,很难熬,但他答应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顾清许的样子——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快步走过的样子,低头写医嘱时专注的样子,喝汤时被烫到皱眉头的样子,还有刚才在电话里轻轻叹气的声音。

沈砚洲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答应不插手,但他没有答应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沈砚洲给仁安医院的院长打了个电话,说沈氏医药打算在仁安医院设立一个神经内科的专项科研基金,每年投入五百万,为期五年。院长喜出望外,当即表示全力配合。

“另外,”沈砚洲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这笔基金的管理人,我希望是顾清许医生。他的专业能力和科研水平,我很认可。”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

挂掉电话,沈砚洲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笔。这不是“插手”,这是“投资”。他给顾清许一个名正言顺的、凭实力拿到的位置,其他人再说闲话,就是嫉妒。

但顾清许不傻。当院长亲自找他谈话,说沈氏医药的科研基金要交给他管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沉默了很久。

“院长,这是沈砚洲的意思吧?”他问。

院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顾医生,不管是谁的意思,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笔基金给你管,是众望所归。”

顾清许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接受。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给沈砚洲打了一个电话。

“沈砚洲,你答应过我不插手的。”

“我没有插手。”沈砚洲的声音很坦然,“我设立基金,院长选管理人,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和人事任命。和你我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你骗谁呢?”

“骗你。”沈砚洲笑了,“但你告诉我,基金给你管,你管不管得好?”

顾清许被噎住了。他管不管得好?当然管得好。这个基金如果真的能用在神经内科的科研上,对学科发展、对病人的治疗,都是好事。他要是因为“不想被人说闲话”而拒绝,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的专业。

“你这个人。”顾清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咬牙切齿,“你总能找到让我没办法拒绝的方式。”

“因为我了解你。”沈砚洲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你可以拒绝钱、拒绝职位、拒绝任何为自己谋利的东西,但你拒绝不了对病人、对学科有好处的事。这才是顾清许。”

顾清许握着手机,鼻子酸了一下。

“基金的事我会认真做。”他说,“但沈砚洲,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

沈砚洲说“下不为例”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得了。但顾清许知道,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算数——至少在“不插手”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算数过。

科研基金的事情很快在医院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觉得理所当然——“顾医生的能力确实强,基金给他管也说得过去。”风向开始慢慢转变,那些最难听的闲话渐渐少了,但不是消失了,而是从台面上转到了台面下,变成了一种更隐秘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顾清许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沈砚洲参加了一个商业晚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顾清许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但顾清许注意到他的领带被扯歪了,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不见了。

“跟人吵架了?”顾清许给他倒了杯水。

沈砚洲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说:“没有,就是碰到几个无聊的人。”

顾清许没有追问,但从沈砚洲紧皱的眉头和他不愿多说的态度里,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沈砚洲的圈子里,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了——从不参加有女性在场的私人聚会,从不接受任何人的相亲安排,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在豪门圈子里,“单身”不是问题,“没有女人”才是问题。

“他们说什么了?”顾清许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沈砚洲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有人开玩笑,说我是不是喜欢男人。”

空气凝滞了一下。

“然后呢?”顾清许问。

“我说我喜欢谁,关他们屁事。”

顾清许看着沈砚洲的侧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少年般的倔强和不屈,好像在说“我不在乎”。但顾清许知道他在乎——不是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而是在乎这件事如果传到他父母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

“沈砚洲。”顾清许伸手,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我们小心一点吧。”

沈砚洲转过头看他。

顾清许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担忧。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我们现在还扛不住。你的事业,我的工作,我们两个人的生活都经不起一场风暴。所以,小心一点。”

沈砚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小心一点。”

那天晚上,沈砚洲没有留下来过夜。他十点多就离开了顾清许家,走之前亲了亲顾清许的额头,说“早点睡”。顾清许站在阳台上,看着他黑色的车子从楼下驶出,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一颗坠落的星。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凉飕飕的。他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不悔”的戒指,在路灯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不悔相逢。

他当然不后悔。但如果这场相逢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他又该怎么办?

顾清许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放手。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沈砚洲把车停在自家楼下,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里顾清许的照片——那是他在酒庄偷拍的,顾清许站在葡萄架下,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在笑,笑得很好看。

沈砚洲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爸,下周我回去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终于舍得回来了?行,到时候让你妈多做几个菜。”

“嗯。”

沈砚洲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仰头靠在座椅里。车窗外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手一直在方向盘上慢慢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要去试探一下。看看那座山,到底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