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作者:拾九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93852 字

第十三章:初次对抗

更新时间:2026-05-09 09:24:10 | 字数:3853 字

九月中旬,沈砚洲终于回了沈家大宅。

那座宅子在城东的山脚下,占地三亩,光花园就修了两年。沈砚洲平时住在市区的公寓里,一个月回不来两次。每次回来,沈母都要念叨他瘦了、黑了、不会照顾自己,沈父则坐在沙发上喝茶,不冷不热地问几句公司的事,仿佛儿子回家只是为了汇报工作。

这次不同。这次沈砚洲是有备而来。

饭桌上,沈母照例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菜,你看你,脸色都不好。”

沈砚洲应了一声,低头扒饭。吃了一会儿,沈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他一眼。

“最近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你最近和仁安医院那边走得近?还设了个什么基金?”沈父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听说”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沈砚洲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沈父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和沈砚洲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沈父的眼里有一种沈砚洲没有的东西——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一种“我说了算”的老派家长的威严。

“沈氏医药和仁安医院合作了一个科研项目,我设了一笔专项基金。”沈砚洲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这对公司的品牌形象和医疗板块的布局都有好处。”

沈父“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上方看过来:“听说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个姓顾的年轻医生?”

沈砚洲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是。顾清许医生,神经内科主治医师,专业能力很强。”

“能力很强。”沈父重复了这四个字,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能力强的医生多了,怎么就偏偏是他?”

沈母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你爸就是随便问问,你好好吃饭。”

沈砚洲没有接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咽下去。

“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沈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听说了一些闲话。你和那个姓顾的医生,走得很近。”

“近怎么了?”沈砚洲的语气很平,平到几乎没有情绪,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

“没怎么。”沈父的语气也很平,但那种“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全局的平静,“你三十一了,交什么朋友,我不干涉。但你记住,你是沈家的人,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沈氏集团的脸面。”

“我从来没给沈家丢过脸。”沈砚洲说。

“那就好。”沈父重新端起茶杯,话题就此打住。

饭桌上恢复了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沈母又给沈砚洲夹了一筷子菜,沈砚洲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

吃完饭,沈砚洲陪母亲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沈母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他说没有。沈母叹了口气,说隔壁张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要不要见见。他说不用。沈母又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离开的时候,沈砚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旁边织毛衣。画面温馨而正常,正常到他觉得自己刚才在饭桌上经历的那番对话,可能真的只是父亲随口一问。

但他知道不是。

沈父不是一个“随口一问”的人。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他提到顾清许,提到“姓顾的年轻医生”,说明他已经查过了。他查到什么程度?知道多少?沈砚洲心里没底。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沈砚洲给陈叙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查过顾清许的背景。”

陈叙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你的意思是……”

“我爸可能已经开始查了。”沈砚洲的声音很沉,“我要知道他查到了什么,还有,他要做什么。”

陈叙沉默了几秒,说:“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如果你爸真的查到了什么,你和顾医生的事,可能瞒不了多久了。”

沈砚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嵌进皮套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要抢在他动手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挂了电话,沈砚洲把车停在路边,仰头靠在座椅里,闭上眼。车窗外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紧锁的眉心说明了一切。

他不是怕父亲知道。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怕的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顾清许会受到伤害。而他,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他。

顾清许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他下班回到家,沈砚洲已经在厨房做饭了。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炖着排骨,满屋子都是酱香味。顾清许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沈砚洲穿着白T恤和灰色家居裤,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土豆。他的刀工越来越好了,土豆丝切得均匀而细长,和饭店里的没两样。

“今天怎么这么早?”顾清许问。

“公司没什么事,就早过来了。”沈砚洲头也没抬,“洗手吃饭,排骨还得炖二十分钟。”

顾清许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他看了一眼沈砚洲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叙发来的一条消息:“沈总,你爸那边查到了顾医生的全部资料,包括他老家的地址和他妈妈的学校。”

顾清许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沈砚洲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凉菜出来,看到他的动作,脸色微变。

“你看了?”

“陈叙发的。”顾清许把手机递给他,声音很平静,“你爸在查我?”

沈砚洲放下盘子,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排骨的香气,但谁都没有心思去管锅里还在炖着的菜。

“是。”沈砚洲没有否认,“上次回家,我爸提到了你,说他听到了一些闲话。我让陈叙去查他查到了什么。”

顾清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查到了多少?”

“你的全部资料。包括你老家的地址和你妈妈的学校。”沈砚洲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但眼底的阴翳藏不住,“目前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怀疑。”

顾清许沉默了很久。锅里的排骨炖好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沈砚洲起身去关火,把排骨端上桌,给顾清许盛了一碗饭。

“先吃饭。”沈砚洲把筷子递给他,“天塌不下来。”

顾清许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很好。但他吃不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砚洲父亲查到的那份资料——他老家的住址,他母亲工作的学校。那些人要找到他的母亲,太容易了。

“沈砚洲。”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如果你爸找到我妈,怎么办?”

沈砚洲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把汤碗放下了。他看着顾清许,伸手越过餐桌,握住了他的手。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找到你妈妈。”

“你怎么阻止?”

“我会有办法。”沈砚洲的声音很笃定,但顾清许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确定——只有一丝,稍纵即逝。

顾清许抽出自己的手,端起碗,继续吃饭。他一连吃了两碗饭,把桌上的菜吃了一大半,筷子放下来的时候,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沈砚洲看着他空了的碗,心里忽然很难受。顾清许只有在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才会吃很多东西,他见过一次——那天在医院听到同事在背后说他闲话,他晚上回家吃了三碗饭,吃到撑了还不停。

“阿许。”沈砚洲轻声叫他。

“我没事。”顾清许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你回去吧,今晚我想一个人待着。”

沈砚洲没有动。他看着顾清许把碗碟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顾清许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沈砚洲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顾清许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冲在他手上,凉凉的。

“松手。”顾清许的声音有些哑。

“不松。”

“沈砚洲。”

“我说了不松。”

顾清许闭上眼,把头微微后仰,靠在沈砚洲的肩上。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水流漫过了洗碗槽的边缘,淌到地上,弄湿了两个人的拖鞋。谁都没有去关。

“我怕。”顾清许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流声淹没,“你爸能动用关系毁掉我的工作,能找到我妈让她在老家抬不起头。我怕的不是我自己怎么样,我怕的是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让她享福就算了,还要因为我喜欢一个人,让她在后面半辈子受人指指点点。”

沈砚洲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坚定:“顾清许,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扛不住了,我就跟你一起走。公司可以不要,家可以不回,名誉可以不要。只要你想走,我随时可以走。”

顾清许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沈砚洲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觉得可怕。一个拥有上千亿资产的人,说“公司可以不要”,这不像是一句情话,更像是一句判决——他把自己判决给了顾清许,无期徒刑,不得上诉。

“你疯了。”顾清许说。

“可能吧。”沈砚洲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但我是认真的。”

顾清许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把脸埋在沈砚洲的胸口。沈砚洲感觉到胸口的衬衫湿了,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顾清许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蹭了蹭。

“沈砚洲。”顾清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你爸要是真的找上门来了,你不要一个人扛。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沈砚洲的手指在顾清许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好。”他说,“我们一起扛。”

那天晚上,沈砚洲没有走。他们躺在床上,顾清许背对着他,沈砚洲从身后环着他的腰,两个人像两只勺子一样叠在一起。顾清许很久都没有睡着,他听着沈砚洲平稳的呼吸声,感觉着腰间那只手臂的重量,心里的那些恐惧和不安,一点一点地被捂热了。

他想起母亲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小许,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妈只希望你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真心对你的,妈都接受。”

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只是随口说说,现在想来,也许母亲早就看出来了——看出自己的儿子和别人不一样,看出他在感情上的胆怯和退缩,所以早早地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顾清许翻了个身,面对着沈砚洲。沈砚洲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自动收紧了一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顾清许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的节奏,像一面永远不倒的鼓。

他不怕了。至少今晚不怕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