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作者:拾九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93852 字

第十四章:裂痕初现

更新时间:2026-05-09 09:24:49 | 字数:3242 字

谢昭最近很闲。闲人最容易干的事情,就是替别人操心。

自从知道沈砚洲和顾清许在一起之后,谢昭嘴上说着“不反对”,心里却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沈砚洲是他最好的兄弟,顾清许是个好人,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感情被外界的闲言碎语影响。

他想帮忙。但他帮忙的方式,和沈砚洲截然不同。

沈砚洲的方式是默默守护——设基金、铺路、挡在前面。谢昭的方式更直接:谁挡路,就搬开谁。

九月底,顾清许在医院遇到了一件怪事。神经内科有一个副主任医师叫李茂,四十出头,业务能力一般,但擅长钻营,在科室里颇有些势力。顾清许和他一直没什么交集,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最近李茂负责的一个科研项目忽然出了问题。项目的合作方临时撤资,理由是“战略调整”,但圈内人都在传,是沈氏集团施了压。李茂在科室里逢人便说,自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好好的项目说没就没了。

顾清许一开始没在意。直到有一天,护士长私下跟他说:“顾医生,你知不知道李茂那个项目的事?”

“知道一点,怎么了?”

护士长压低声音:“有人说,是沈总那边动的手脚,因为李茂之前在背后说过你的闲话。”

顾清许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想起李茂确实在团建之后说过几句不好听的——大概意思是顾清许能拿到科研基金,靠的不是能力,是“攀上了高枝”。这话传到了沈砚洲耳朵里?还是传到了谢昭耳朵里?

他当天晚上就跟沈砚洲提了这件事。

“李茂的项目,是不是你动的手?”

沈砚洲正在看书,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意外:“什么项目?我没动过。”

“沈氏集团没有给他的项目施压?”

“我连那个项目是什么都不知道。”沈砚洲放下书,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会想到是我?”

顾清许看着他,沈砚洲的眼神坦诚而直接,不像在说谎。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不是你,那就是谢昭。”

沈砚洲的表情变了。他拿起手机,拨了谢昭的号码,开了免提。

“谢昭,李茂那个项目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心虚的嬉皮笑脸:“沈哥,我就是帮个小忙。那个人在背后说顾医生的坏话,说得可难听了,我听到了能不管吗?”

“你听到了?谁跟你说的?”

“就……我有个朋友在仁安医院上班,闲聊的时候说的。”

沈砚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谢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这不叫插手,这叫帮忙。”谢昭还在嬉皮笑脸,“沈哥,你放心,我就是让那个项目换了个合作方,没搞垮,没伤人,合法合规。”

“谢昭——”

“好了好了,下次不了,我保证。”谢昭说完,飞快地挂了电话。

沈砚洲放下手机,看向顾清许。顾清许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李茂的项目,而是因为谢昭的“帮忙”意味着,他和沈砚洲的关系,又多了一个人知道,多了一个人议论,多了一个人“操心”。

“我会跟他说清楚。”沈砚洲说。

“你已经说过了。”顾清许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说下次不了,你信吗?”

沈砚洲没有回答。他也不信。谢昭这个人,嘴上是“下次不了”,实际上“下次”来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没有闹大,但顾清许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不是对沈砚洲的,是对整个处境的。他开始觉得,这段关系就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上面压着石头、压着砖块、压着整栋楼,它要发芽,就必须把所有的压迫都顶开。而每一次有人“帮忙”,都是在往上面再加一块砖。

十月初,国庆长假。顾清许回老家看母亲,沈砚洲没有跟去——不是不想,是顾清许不让。时机不到,他还没准备好。

顾清许走的那天,沈砚洲送他到高铁站。两个人在停车场告别,沈砚洲把一袋子东西塞给他,说是给阿姨带的保健品和茶叶。顾清许推辞了一下,沈砚洲说“你帮我带给阿姨,就说是同事的一点心意”,顾清许才收下。

“几天回来?”沈砚洲问。

“四号。”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回来就行。”

“我去接你。”沈砚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顾清许看着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沈砚洲笑了一下,伸手想摸摸他的脸,顾清许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停车场里有人。

沈砚洲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路上小心。”他说。

“嗯。”

顾清许转身走进候车大厅,没有回头。他知道沈砚洲在身后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件温暖的衣裳,披在他肩上,陪他走了一路。

老家的县城不大,从高铁站坐四十分钟的大巴就到了。顾清许到家的时候是下午,母亲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比过年时又多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很亮,笑起来的样子和顾清许如出一辙。

“妈。”顾清许叫了一声,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母亲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拉着他进屋,“你瘦了,在医院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忙。”

母亲在厨房忙活,顾清许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看着这间他住了十八年的房子。墙皮有些脱落了,窗户的纱窗破了一个洞,电视机还是十年前的那台。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又好像比记忆中更旧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本相册上,翻开,第一页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第二页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母亲和他站在老家的院子里,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第三页是他研究生毕业的合影,戴着硕士帽,站在医学院的大楼前,意气风发。

母亲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他翻相册,笑着说:“你小时候的照片最好看,长大了反而不好看了。”

“妈,你这话说得,我好像长残了似的。”

“不是长残了,是心事多了,笑得不真了。”母亲把水果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小许,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顾清许吃了一块苹果,慢慢嚼着,没有回答。

“你上次回来,还跟妈说说笑笑的。这次回来,话少了,眼睛里有事。”母亲的手覆在他手背上,那只手粗糙而温暖,指节因为常年握粉笔有些变形,“跟妈说说,怎么了?”

顾清许看着母亲的脸,那上面有岁月的痕迹,有生活的沧桑,但更多的是无条件的、不问缘由的爱。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又说不出口。

“妈,如果有一天,我带一个人回来见你,那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不是女孩子,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因为母亲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你爸爸走的时候,我才三十六岁。”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那时候很多人给我介绍对象,有老师,有医生,有做生意的。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再嫁?”

顾清许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委屈。”母亲说,“我不想让你叫别人爸爸,不想让你在别人家里看脸色。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将就,唯独你的事,不能将就。”

顾清许的眼眶红了。

“所以,”母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顾清许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温柔和坚定,“你喜欢谁,是男是女,妈都不管。妈只关心一件事——他对你好不好?”

顾清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进母亲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母亲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对你好不好?”母亲又问了一遍。

顾清许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那就够了。”母亲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顾清许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给沈砚洲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说了,她不反对。”

沈砚洲秒回了一个语音,声音有些发颤:“真的?”

“真的。她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对我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语音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砚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顾清许,我下周就去看阿姨。你帮我约。”

顾清许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桂花香从纱窗的破洞里飘进来,甜甜的,像秋天的味道。他想,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那堵墙,终于要拆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里,沈砚洲的手机上还收到了另一条消息——陈叙发来的:“沈总,你父母下周要去顾医生老家所在的县城。”

沈砚洲的表情凝固了。

他拨了陈叙的电话:“他们去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查到你爸通过省教育厅的关系,联系了那个县城的教育局。”

沈砚洲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们在找顾清许的母亲。

他们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