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作者:熹微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0893 字

第十三章:告白

更新时间:2026-05-11 14:01:33 | 字数:2955 字

温以宁说带程晚去个地方,程晚以为是什么景点或者哪家店。

第二天下午她去接温以宁,按照导航开了四十分钟,车停在一所学校门口。程晚抬头看了一眼校牌——她们的高中。她转头看温以宁,温以宁已经解安全带了,说下车。

学校放假,门卫问找谁。温以宁说了班主任的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放她们进去了。校园不大,教学楼、操场、食堂。程晚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变化不大,墙上重新刷了漆,操场换成了塑胶跑道,以前是煤渣的。她们沿着教学楼走了一圈,温以宁在一楼的走廊停下来指着高二三班的牌子说她当时在这个班。程晚说她在一班,两个班隔了半层楼。

“你当时经常从这经过。”温以宁说。程晚想了一下说她去操场得走这条路。温以宁说“也不是每次都得走,你绕路了”。程晚张了张嘴,没接住这句话。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远远能听见喊声。她们走到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了,枝丫伸得比当年更远了。温以宁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树干。“你还记得这棵树吗?”

程晚当然记得。课间操的时候她们班站这排,温以宁班站前一排。有时候做着做着操程晚的余光会飘到前一排那个扎马尾的脑袋上,然后赶紧收回来,怕被别人发现。她没说过这件事,但温以宁问了一句,她没否认。

“你当时是不是站这排?”温以宁站在树前面用手指点了一下位置。程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树冠,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打在身上,一块亮一块暗。

“程晚,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下雨天,你没带伞。”温以宁说。

程晚想了想,有点印象。那天雨下得突然,放学的时候她还坐在教室里,心想等雨小了再走。温以宁从她们班教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我多带了一把”,然后转身跑了。程晚当时想说谢谢,没来得及,温以宁已经跑出教学楼了。

温以宁站在树下,手里摸着树干上的疤结慢慢开口:“那天我只有一把伞。”

程晚看着她。

“我把伞给你了。我自己淋回去的。”温以宁说。程晚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用问。温以宁为什么把伞给她,跟她为什么绕路从温以宁班门口经过,是同一个问题。

程晚攥紧了手指问了一句:“你当时怎么不说?”温以宁说:“你也没问。”过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程晚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跟自己当年一样的想法。她也以为温以宁讨厌她,她以为温以宁有别人了,以为温以宁不需要她了。她们都把最坏的猜想当了真,谁都没去验证。

“温以宁。”

“嗯。”

“我不讨厌你。从来没有。”

温以宁看着她,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程晚忽然想起那张画,那张纸在她大衣内兜里,从拿到那天起就一直揣着没拿出来过。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纸还在,折痕的地方快断了。

“那张画,你还带着?”温以宁问。程晚点头。温以宁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说话:“以后不用带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不用画了。你想要看猫,我给你画。想要别的,我也给你画。”温以宁顿了一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画。”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程晚把那句话细细品味了一下,心口有什么东西满了溢出来,眼眶跟着热了。她没哭,就是眼眶有点烫。

温以宁转身往前走,程晚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天开始暗了,路灯亮了,隔很远才有一盏。操场边的教学楼亮了几扇窗,是晚自习的教室。程晚想起自己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每天上学放学做题考试,觉得日子过得慢,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现在她站在这条跑道上,发现离开这里已经好多年了。

她们走到操场另一边的时候,温以宁停下来了。前面是沙坑,跳远用的,沙坑边的地面画着起跳线,白漆有点剥落了。

“程晚,你还记不记得高三那次运动会?”温以宁问。

程晚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操场很滑。温以宁参加跳远,助跑的时候滑了一下,摔进沙坑里,膝盖磕破了。程晚当时站在人群里,看见温以宁摔了,刚想跑过去,已经有同学围上去了。她被挤在后面,隔着几个人头看着温以宁被扶起来送到医务室。她没进去,在医务室门口站了一节课。放学的时候温以宁从医务室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程晚说“路过”。温以宁没再问,一瘸一拐地被同学扶着走了。

程晚现在站在沙坑边上,说出当年没说出的话:“那天我不是路过。我听说你摔了,跑过来看你的。”

温以宁侧过头看着她。风不大,路灯的光照在沙坑上,细细软软的。

“你那时候怎么不进去?”温以宁问。

“人太多了。”

“后来呢?”

“后来我在门口站了一节课。”

“你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温以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是真笑,像当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只是长大了一些。程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件事现在必须得做了。

“温以宁。”

“嗯。”

“我喜欢你。不是剧本,不是假扮,不是因为你妈跟我妈催婚。”程晚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温以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风吹起了她鬓边的碎发,她没有拢,路灯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

“程晚,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程晚摇头。

“从高一开始。”温以宁的声音淡淡地低下去,“你从我们班门口经过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进来。你没进来。下雨天我给你送伞,你说谢谢,然后没有然后了。你站在医务室门口站了一节课,我出来你说是路过。程晚,你错过了多少次你知道吗?”

程晚的眼眶红了。“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早点说。”

“我怕你不喜欢我。”

“你问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程晚答不上来了。

温以宁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程晚能闻见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那种味道很淡,淡到不靠近根本闻不到。

“程晚,我再问你一次。”温以宁的声音很轻,“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假扮情侣假习惯了分不清了?”

程晚看着她的眼睛,没躲。“真的。从高一就开始了。只是我不敢承认。”

温以宁看着她,看了很久。风吹过来,两个人都没动。

“那行。”温以宁说,“我答应你。”

程晚愣了一下。“答应什么?”

“你不是在追我吗?我答应了。”

程晚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傻,不像平时的程晚。温以宁也笑了。

“你笑什么?”温以宁问。

“开心。”

“就这?”

“还有。”程晚伸手握住了温以宁的手,指了指那条起跑线说,“那天你摔了,我想跑过去扶你。没跑过去。现在补上。”

温以宁看着她,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别的什么。“程晚,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知道。”“你知道还不改?”“这个改不了。”

温以宁没再说话,靠过来把头抵在程晚的肩膀上。程晚站着没动,手还握着温以宁的手。操场上踢球的学生已经走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坑里投在跑道上。远处教学楼晚自习的灯亮着,教室里有人在埋头做题。很多年前她们也坐在那样的教室里,一个在一班,一个在三班,隔了半层楼的距离。现在她们站在操场上,中间没有距离了。

“程晚,你以后还会不会从我班门口经过?”温以宁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了。”

温以宁掐了一下她的手背,不疼。程晚笑出了声,声音不大,空荡荡的操场上传开了。温以宁也笑了,笑得更好听一些,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晚。她说:“回家吧,饿了。”程晚说好。两个人手牵着手往校门口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影子中间连着两只手怎么也不松开。经过教学楼的时候程晚抬头看了一眼,回望他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