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在一起后的日常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程晚还是每天去接温以宁下班。以前接到的是“假扮对象”,现在接到的是“女朋友”。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次转都会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许凛说她最近变了,程晚说哪里变了,许凛说“你以前不笑,现在总是一个人傻笑”。
温以宁还是忙。外科的手术一台接一台,有时候程晚在楼下等,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温以宁发消息说“加台了,你先回去”。程晚说不急,在车上坐着等。她把座椅放倒,听电台,翻手机,等温以宁的消息。有一次等了快三个小时,车窗起了一层薄雾,她用指头在玻璃上画了一只猫,歪歪扭扭的,跟温以宁高中画的那只差不多丑。温以宁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只猫,站住没动,看了几秒,问她“你画的”。程晚说嗯。温以宁说“挺丑的”。程晚说“跟你的猫挺配”。温以宁掐了她一下。
周六,温以宁轮休。程晚提前一天把工作赶完了,许凛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要去约会”,程晚没否认。
上午十点,程晚到温以宁楼下。温以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很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把伞,程晚说今天不下雨,温以宁说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温以宁把伞放进车里,两个人去了美术馆。
程晚对艺术没什么研究,看画只看得出好看不好看。温以宁不一样,她每幅画都看得很慢,站在前面站很久,看笔触、看色彩、看构图。程晚不催她,站在旁边陪着,偶尔问一句“这幅好看吗”。温以宁说好看,问她你觉得呢,程晚说“你说好看就好看”。温以宁看了她一眼,“你没主见”,程晚说“在你面前可以没有”。
温以宁没接话。程晚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从美术馆出来,外面真的下雨了。不大,细细的。温以宁撑开伞,程晚接过去举着。两个人走在雨里,伞不大,肩膀只好靠在一起。温以宁的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程晚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好几次想伸过去,又缩回来了。她们虽然在一起了,但牵手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她不确定温以宁是不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配合。温以宁跟她说过“你想牵就牵”,但她还是会怕,怕自己太黏,怕温以宁嫌烦。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的,程晚正想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被握住了。温以宁的手从她自己口袋里拿出来伸过来,十指相扣。程晚转头看她,温以宁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静。程晚握紧了些,温以宁也回握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量过的。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雨里。程晚的右手举着伞,左手牵着温以宁。伞有点歪往温以宁那边斜,她的右肩淋湿了一片。温以宁伸手把伞扶正了,说了句“你自己也打”。程晚嗯了一声,过了几分钟伞又歪了。
午饭在一家小面馆吃的,在美术馆后面的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干净。程晚点了一碗葱油拌面,温以宁点了酸菜鱼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温以宁从自己碗里夹了几片鱼放在程晚碗里,说“你尝尝”。程晚吃了,说好吃。温以宁又夹了几片。
吃完饭雨还没停,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屋檐的水滴成一条线。程晚问接下来去哪,温以宁说随便走走。随便走走,没有目的地。两个人撑着伞沿着巷子走,走到一条没走过的路,拐进去,又走到一条没走过的路。路边有一家旧书店,温以宁说进去看看。书店不大,书堆得满满当当,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温以宁在文学那排书架前停下来,抽出一本翻了翻,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程晚站在她身后,肩膀挨着肩膀。过道很窄,只够站一个人。程晚没退出去,就那样站在她身后,下巴几乎要碰到温以宁的头顶。
温以宁忽然转过身。程晚没来得及退,两个人面对面挤在过道里,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程晚低头看着她,心跳撞在胸口上。温以宁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封面是暗红色的。程晚以为温以宁会说什么,但温以宁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程晚问。
“没怎么。你挡我路了。”
程晚侧身让开。温以宁从她旁边走过去,走到柜台结账。把那本暗红色封面的诗集买走了。程晚问她怎么忽然想买诗集,温以宁说“想买就买”。程晚没再问了。后来她偷偷翻过那本诗集,温以宁在某一页折了一个角,那页只有两行诗。她把那两行诗读了好几遍,没读懂。但她把那页的页码记住了。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雨小了,毛毛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温以宁收起了伞,程晚也收了。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河水因为下雨涨了一些,流速比平时快,水面上的落叶打着旋往下游漂。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
“程晚,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温以宁忽然问。
程晚想了想。“工作室好好做,多接几个项目。”她说完了发现温以宁在看她,“你呢?”
“我问的不是工作。”温以宁说。
程晚看着她,温以宁没继续往下说,把脸转向河面。程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知道温以宁想问关于她们的事。在一起了,然后呢?藏着还是公开?家里人怎么办?这些事程晚不是没想过,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她不想给温以宁压力,又怕自己不提会让温以宁觉得她不在意。
“温以宁,你想公开吗?”程晚问。
温以宁没看她。“你呢?”
“我听你的。”
“每次都听我的,你就不能有点主见?”
程晚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说了。”
“说。”
“我想让你妈知道,也想让我妈知道。我不想每次回家还要演戏,我想光明正大牵你手。”
温以宁慢慢转过头来看她,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程晚看着她。“下周?下周末我们回去?”
温以宁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河边继续走,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透出隐隐的光。程晚伸手握住了温以宁的手,这次没有犹豫,没有怕,就是觉得应该牵。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说了一句“你这次没问我”。程晚说“不想问了”,温以宁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学坏了”。程晚笑了。
送温以宁到家楼下的时候天快黑了。程晚停好车没熄火,温以宁也没急着下车。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由近及远依次延伸。
“程晚。”
“嗯。”
“下周回去,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你妈不同意。怕我妈骂我。”
温以宁看着她。“不管她们同不同意,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程晚转过头看着她,伸出手把温以宁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从耳廓上划过。
“会。”程晚说。
温以宁靠过来,额头抵在程晚的肩膀上。程晚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怠速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程晚闻着温以宁头发上的香气,那味道她已经熟悉了。
过了好一阵,温以宁直起身,推开车门。“我上去了。你回去慢点开。”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温以宁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看了程晚一眼。程晚按了一下喇叭,喇叭声在安静的夜里有点响。温以宁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单元门。
程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本诗集的页码在脑子里翻了出来。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那两行诗。她打了几个字,又觉得字太多读起来太长,删掉了。最后只留了四个字——“明天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