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一起回家
腊月二十九,程晚到家的时候是中午。她在楼下停好车,提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闻到她妈炖肉的味道了,肉香从门缝里钻出来。
她掏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程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饭马上好。你爸在阳台。”
程晚把行李箱推进自己房间,换了鞋去阳台。程父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她进来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在腿上。
“回来了?”
“嗯。”
“路上堵不堵?”
“还行。”
“饭快好了,进去吧。”
程晚应了一声,回了客厅。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凉菜、热菜摆了半桌。她妈每年过年都这样,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对了,”程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温阿姨她们下午到,晚上来家里吃饭。以宁也来。”
“知道了。”
“你收拾收拾自己,别穿这么随便。人家以宁在医院上班都比你穿得精神。”
程晚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卫衣。“我这是在家。”
“在家也要注意。你跟人家以宁比差远了。”
程晚没接话。
下午四点,程母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笑着说“温阿姨她们到了,马上就过来”。十分钟后门铃响了。程母去开门,温母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来了来了,路上有点堵。”程父从阳台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程晚也从自己房间出来了。
温母进门,手里提着一盒茶叶和一大袋水果,新烫了头发,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显眼喜庆。程母接过东西,嘴上说“人来了就行带什么东西”,手里的东西已经递给程父了。温母笑着,嗓门大,程晚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温母笑了。
“程晚,又长高了。”
程晚走过去叫了声“阿姨”。温母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看,说“瘦了”,跟每年过年说的一样。温母身后站着温以宁,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提着两盒礼盒,放在门边。她看着程晚叫了一声“程晚姐”。程晚被这声称呼弄得不太自在,她看了一眼温以宁,温以宁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温母问程母在忙什么,程母说过年不就忙这些。两个人说着话往厨房那边走了,一边走一边聊。程父接过温母带来的东西放到一边。玄关只剩下程晚和温以宁。
温以宁看了一眼程晚身上那件黑色卫衣,还没开口,程晚先说“忘了”。温以宁没说什么,弯腰换了鞋往客厅走了。程晚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的时候听见温以宁在跟她爸说话,说着说着老人家难得笑了。程晚看了温以宁一眼,正好温以宁也看过来,就那样对视了一秒,温以宁移开了。
程母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让温以宁吃。温以宁说了谢谢。
晚饭的时候人齐了。程母坐主位,温母坐她旁边,对面是程父,两个年轻人坐在一侧。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温母尝了一口排骨说“嫂子手艺越来越好了”。程母笑着说“你们喜欢就多吃点”。饭吃到一半,温母把筷子放下了,看看程晚又看看温以宁。
“程晚,有对象没有?”
程晚正在啃排骨,差点噎住,咳了一下。“还没有。”
“还没有?二十八了,该找了。你条件这么好,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程晚擦了擦嘴不知道怎么接,看了温以宁一眼。温以宁正在喝汤,没看她。
温母接过话头:“我们以宁也是,跟她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上心。你说你们俩,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了一个个都不着急了?”
程母笑着接话:“你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不操心谁操心?她爸天天就知道下棋,什么也不管。”
温父端着自己的茶杯,笑了一声。“下棋怎么了?下棋锻炼脑子。”温母瞪了他一眼,温父不说话了,接着喝茶。
程母给温母夹了筷子菜。“等缘分嘛,该来的总会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程晚条件多好,自己开工作室——”
程晚把啃了一半的排骨放下,擦了擦嘴。抬起头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脚。桌子底下,温以宁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她的鞋。很轻,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程晚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阿姨,我还没遇到合适的。”程晚说。
温母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程晚低头继续吃饭,用余光瞄了一眼温以宁,温以宁正在夹虾,表情跟刚才一样。程晚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一直到吃完饭她都在想那个角度是不是巧合。
吃完饭温母和程母坐在客厅喝茶聊天,温父和程父在阳台下棋。程晚在厨房洗碗,温以宁进来把用过的杯子端过来放在水池边上。两个人一个洗一个递,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不自在。
“刚才谢谢。”程晚说。
“谢什么?”
“帮我挡话。”
温以宁把沥水架上的碗摆整齐。“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你被催完就该我了。”
程晚没接话,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递过去。
洗完碗程晚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温以宁已经坐到客厅沙发上在吃草莓。程晚在她旁边坐下了。温母看了一眼两个人坐的位置,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俩坐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程晚愣了一下。
程母也看了一眼,笑着说:“可不是嘛。小时候我就说她们俩像一对。”
温母接过话头笑了:“你还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记性不好。那年她们俩穿一样的裙子去公园拍照,我还说这不就是小姑娘手牵手嘛。”
两个人笑着聊起从前。程晚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感觉到温以宁的胳膊贴着她的胳膊,隔着毛衣传来的体温,她坐直了没动。温以宁也没动。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温母站起来说“不早了,明天再来”。程母留她们再坐一会儿,温母说不坐了。程晚和温以宁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温以宁弯腰系鞋带,程晚站在旁边等着。
“明天。”程晚压低了声音。
“嗯。”
“你妈要是再问,我们怎么说?”
温以宁系好鞋带直起身,看着程晚,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等她们先开那个头,别抢。抢了就假了。”程晚点头。门开了,温母回头叫了一声“以宁”,温以宁应了一声跟着出去了。程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温以宁看了她一眼,下巴微微点了一下,意思像是“稳住”。
程晚关上门。程母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说:“以宁这孩子,越来越漂亮了。”程晚说她一直都长那样。程母说“你这孩子,夸人家一句怎么了”。
程晚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打开手机看到温以宁发来的一条消息:“今晚表现不错。”程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句“你也是”。温以宁回了一个“嗯”。
程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在想明天该怎么演,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今天主动给温以宁发消息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