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家族的步步紧逼
晏疏柠发现饶景晏不对劲,是从一顿饭开始的。
那天中午她照例去画室送饭,推开门的时候,饶景晏坐在画板前,手里拿着铅笔,但纸上一个字都没画。他盯着空白的画纸,眼神是空的。
“来了?”他听到门响,转过头,声音和平时一样,但晏疏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把便当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米饭上撒了一把黑芝麻。饶景晏看了一眼,说了句“今天菜挺好”,拿起筷子开始吃。但他吃得比平时慢,夹菜的次数也少,大半盒米饭剩在那里。
晏疏柠没问。她知道自己问了,他也不会说。
吃完饭,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饶景晏又坐回画板前,还是那个姿势,铅笔在手,纸还是空白的。
她走出画室,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愉鱼发了条消息:“你觉得一个人突然不说话了,是什么意思?”
愉鱼回得很快:“他不是一直不怎么说话吗?”
“不一样。今天连画都没画。”
隔了几秒,愉鱼回了一句:“可能出什么事了。你直接问啊。”
晏疏柠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她不知道怎么直接问。她跟饶景晏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又比朋友多一点;说是暧昧,又没人捅破那层纸。她没有立场去问他“你怎么了”。
但她可以观察。
下午放学后,她没有马上去画室,而是绕到画室楼下的花坛边坐着。她想知道饶景晏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发生了什么。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到饶景晏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他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快,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好像在听什么。走到花坛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带了过来。
“我说了,那个钱我不会动。”他的声音很沉,跟平时跟她说话时完全不一样,“那是爸留给我的,不是给你们拿去填窟窿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们要是觉得我不配拿,那就走法律程序。法院判给谁,就是谁的。”
他挂了电话,站在花坛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往画室楼走去。
他从晏疏柠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到她。他低着头,睫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紧绷的下颌线,让晏疏柠觉得他随时都可能碎掉。
她坐在花坛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爸留给我的”——他在跟谁打电话?他爸留给他的什么?钱?房子?“你们拿去填窟窿”——谁在动他的东西?
她想起系统说过,饶景晏被家族旁系打压克扣,生活拮据。她知道他过得不好,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生活费少一点”的程度。可刚才那通电话听起来,远不止“少一点”。
他在被人逼着放弃什么。
晏疏柠在花坛边坐了很久,坐到天快黑了,才站起来。她没有上楼去画室,今天不是送饭的日子,她去了也只会打扰他。
她走到校门口,给愉鱼发了条消息:“他家里可能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但他刚才打电话说‘那是爸留给我的’,听起来有人在动他的东西。”
愉鱼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晏疏柠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她回了一句:“我不知道能怎么办。但我不能当没听到。”
第二天中午,晏疏柠去送饭的时候,带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红枣桂圆茶,她早上起来煮的,听说安神。
饶景晏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没问是什么,喝了一口。
“甜的。”他说。
“放了红枣,本来就甜,没加糖。”晏疏柠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晏疏柠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饶景晏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没什么。”
“哦。”
她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今天又没怎么吃,米饭只动了几口,菜也只夹了两三次。她把话题岔开,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愉鱼昨天在课上睡着了被老师点名、操场上那只流浪猫又胖了一圈、菜市场的虾今天涨价了。
饶景晏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偶尔动一下。虽然不是笑,但至少那张脸不像昨天那么空了。
吃完饭,晏疏柠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的时候把保温杯推到他面前:“这个你留着喝,明天我带回去就行。”
饶景晏看着那个保温杯,没有推辞,说了句“谢谢”。
晏疏柠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可能帮不上什么,但至少可以听。”
饶景晏抬起头看着她。那种目光晏疏柠以前没见过——不是感动,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的困惑。
“知道了。”他说。
晏疏柠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饶景晏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他会正常吃饭,正常说话,甚至偶尔会主动问她在学校怎么样。有时候他又会一整天不说几句话,盯着画纸发呆,饭也吃不完。
晏疏柠没有追问,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只是每天准时送饭,准时出现在画室里,坐在那把椅子上,该说话的时候说几句,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地待着。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想让他知道,有一个人在这里,不会走。
周五晚上,她正在出租屋里做便当,手机震了一下。饶景晏发来一条消息,很长,不像他的风格。
“前几天是我二叔打来的电话。我爸生前留了一套房子在我名下,他们想让我签字卖掉,钱拿去补公司的亏空。我不肯,他们就一直在逼我。昨天他们找了律师,说要起诉我,说那套房子是家里的财产,我没有权利独占。”
晏疏柠看着那些字,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些。但你说可以听。我就说了。”
她盯着最后那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可能帮不上什么,但至少可以听。”
他真的听了。他把藏在心里的话,告诉她了。
晏疏柠擦了擦眼睛,拿起手机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你不想卖就不卖。房子是你爸留给你的,你有权利不签。他们起诉是他们的事,不代表他们有理。你要是需要找律师,我可以帮你打听。”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觉得最后一句是不是太过了。她一个高中生,帮人打听律师,听起来像在逞能。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过了几分钟,饶景晏回了一条:“嗯。”
只有一个字。但晏疏柠觉得这个“嗯”比平时重了很多。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给你带排骨。”
“好。”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切菜。切着切着,眼泪掉在了案板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他难过,还是心疼他,还是因为他说“你说可以听,我就说了”这句话,让她觉得自己终于被他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切菜。排骨要炖久一点,明天早点起来做。系统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声,没有发布任务,没有提示返利,只是响了一下,晏疏柠没有理会它,她只想把那锅排骨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