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最大的风波
晏疏柠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好起来。她瘦了,自信值涨了,饶景晏不再躲她了,官司虽然还在拖但方律师说胜算很大。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后周婧发了一条朋友圈。
截图是晏疏柠和饶景晏在学校门口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画面里两个人站得很近,饶景晏手里拎着行李袋,晏疏柠撑着伞,雨很大,她的衣服湿了大半。配文只有一句话:“有些人真是豁得出去啊。”
下面跟了一串评论。“这不是三班那个吗?”“旁边是饶景晏?”“同居了?”“不会吧……”周婧回复其中一条:“人家有钱呗,倒贴谁不会啊。”
这条朋友圈被截图转到班级群,又从班级群传到年级群。不到半天,晏疏柠就变成了全校的谈资。有人说她倒贴,有人说她被包养,有人说她花家里的钱养男人,有人说她跟饶景晏早就住一起了。版本越传越多,一个比一个离谱。
晏疏柠是下午才知道的。愉鱼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脸色铁青。“你看。”
她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像冬天攥了一把雪。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冷。她跟周婧吵过架,怼过她,她知道周婧不喜欢她。但她没想到周婧会做到这一步。
“我要去找她。”愉鱼站起来。
晏疏柠拉住她的手腕。“别去。”
“为什么?”
“去了只会闹大。她就是想让我去吵,吵完了更多人看热闹。”
愉鱼咬着牙坐下了。“那你就这么忍着?”
晏疏柠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澄清?怎么澄清?说她没跟饶景晏同居?谁会信?说她有钱是因为系统返利?说出去谁信?沉默?沉默就等于默认。
那天中午她没去画室。她给饶景晏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送饭了,饶景晏回了一个“嗯”。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些话,她不敢问。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年级主任,两个人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晏疏柠,最近关于你的传言比较多,学校很重视。你跟饶景晏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晏疏柠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校服下摆。“同学。朋友。”
“有同学拍到你们在校外同行的照片,你怎么解释?”
“那天他搬家,我帮他拿东西。下雨了,他送我回家。”
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对视了一眼。“那你们有没有……同居?”
晏疏柠抬起头。“没有。他住他的,我住我的。你们可以去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年级主任点了点头。“这件事学校会调查。在这之前,你先正常上课。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们。”
晏疏柠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老师”,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腿有点软,但没哭。
放学后,她还是去了画室。推开门的时候,饶景晏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听到门响转过身。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你看到了?”晏疏柠先开口。
“嗯。”
“你班主任找你了吗?”
“找了。”
“你怎么说的?”
饶景晏把手机放在桌上。“我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爱信不信。”
晏疏柠走过去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不是难过,是累。那种被人架在火上烤、怎么解释都没用的累。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
“你道什么歉?”
“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牵扯进来。”
饶景晏走到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该谢谢你。”
晏疏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谢我什么?”
“谢你下雨天收留我。谢你帮我打官司。谢你没跟那些人一样看我。”
晏疏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使劲擦了一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但越擦越多。
饶景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晏疏柠看着那包纸巾,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又递纸巾给我。”
“因为你又在哭。”
她接过纸巾,擦干了眼泪,擤了鼻子。“以后能不能别老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饶景晏想了想。“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晏疏柠愣住了。这是饶景晏第一次夸她穿衣服好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普通的校服,跟昨天穿的没什么区别。
“校服有什么好看的?”
“你穿好看。”
晏疏柠把脸别过去,耳朵红透了。她听到饶景晏站起来走回画板前的声音,听到他拿起铅笔的沙沙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吵得她什么都听不清。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开手机,班级群里还在说。她没看,把群消息划掉了。愉鱼发来一堆消息,她只回了最后一条:“我没事。别担心。”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自信值-5。当前自信值:41/100。】
晏疏柠看着那个数字,减了5分。她没有慌,也没有崩。以前她可能会因为这种事哭一整晚,觉得自己完了,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但现在她只是觉得,减了就减了吧。明天再涨回来就是了。
她给饶景晏发了条消息:“明天便当照常。”
“嗯。”
她又发了一条:“你画的那幅画,现在好看的那幅,能送给我吗?”
隔了几秒。“还没画完。”
“画完了给我。”
“好。”
晏疏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班主任找她,年级主任找她,群里几百条消息说她。放在以前,她可能会想转学、想消失、想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出门。
但现在她想的只有一件事:明天早上六点起来做便当。红烧排骨,饶景晏上次说好吃。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水。她想,那些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她送她的饭,他吃他的饭。跟别人没关系。
这句话是他说的,她一直记着。
第二天的便当照做。晏疏柠到学校的时候,愉鱼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
“你没事吧?”愉鱼上下打量她。
“没事。”
“群里那些话你看了?”
“没看。”
愉鱼松了口气。“别看。看了糟心。”
“我知道。”
中午,晏疏柠拎着保温袋去画室。走在路上的时候,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窃窃私语。她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过去,像走在自己的路上,跟谁都没关系。
她推开门的时候,饶景晏坐在画板前,面前那幅画还在。画里的女孩站在镜子前,穿着新衣服,对着镜子笑。
“还没画完?”晏疏柠把便当放在桌上。
“还差一点。”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画里的女孩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翘着,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好看”的自信。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没有。”饶景晏接过便当,“你本来就长这样。”
晏疏柠没再说话,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两个人面对面吃,安安静静的。但她心里不安静。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纸巾给她,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替她挡,在她哭的时候画她,在她被人骂的时候说“你穿这件衣服好看”。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饶景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系统,我们还会不会走到今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提系统的事。
饶景晏抬起头看着她。“什么系统?”
晏疏柠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着找补。“没什么,我乱说的。”
饶景晏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管有没有什么系统,你都会来送饭。”
晏疏柠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看到别人吃泡面,你受不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盒里,拼命忍住嘴角的笑。他说的对。不管有没有系统,她都会来送饭。因为她就是看不了他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吃泡面。系统只是给了她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向他的借口。
但走过来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
吃完饭,晏疏柠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饶景晏叫住她。
“等一下。”他拿起画板旁边那幅画,递给她。“画完了。你不是要吗?”
晏疏柠接过画,低头看着画里的自己。镜子前的女孩穿着新衣服,对着镜子笑,眼睛里全是光。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她凑近看,写着四个字:现在好看。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
她把画卷起来抱在怀里,走出画室。走廊上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抱着那幅画,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没有人看她。她仰起头,太阳很大,晃得她眯起眼睛。她忽然觉得,那些流言、那些截图、那些窃窃私语,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有画她。他说她好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