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他为她撑伞
流言没有因为晏疏柠的不理睬而消失,反而越烧越旺。周婧那条朋友圈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晏疏柠花钱买男人,帖子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有骂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几个说“别乱传”的,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晏疏柠没有回应。她知道回应没有用。说她没同居,没人信。说她的钱是干净的,没人信。说她只是喜欢一个人,想对他好,更没人信。
但学校不能不管。周五上午,班主任把晏疏柠和饶景晏同时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班主任、年级主任,还有副校长。晏疏柠进去的时候,饶景晏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副校长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关于网上的那些传言,学校已经注意到了。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学。”饶景晏先开了口。
“朋友。”晏疏柠跟着说。
副校长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有同学反映,你们在校外有经济往来。饶景晏,晏疏柠是不是给你转过钱?”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晏疏柠的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她没想到学校连这个都查到了。
“是。”饶景晏说,“她借过我钱。我写了借条。”
“借了多少?”
“二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年级主任皱了皱眉,副校长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晏疏柠。
“你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多钱?”
晏疏柠的心跳得很快。她不能说实话,说出来也没人信。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稳。“我妈妈走的时候,留了一套房子。卖了。”
这是她前几天想好的说辞。房子是真的,母亲留下的。但她没有卖,那是她唯一的退路,她舍不得。但比起“系统返利”这种没人信的话,卖房至少听起来合理。
“卖了多少钱?钱现在在哪里?”副校长追问。
晏疏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房子不大,卖了不到一百万。钱在银行卡里。借给饶景晏的二十万是其中一部分。”
副校长看了她几秒,又看向饶景晏。“你借二十万做什么?”
“打官司。”饶景晏说,“家里有房产纠纷,需要请律师。”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班主任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年级主任还在皱眉。副校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件事学校会继续调查。在这之前,你们俩注意言行。不要再给别人议论的把柄。”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饶景晏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借我钱,我写了借条。她帮我找律师,我付了咨询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那些传言是假的。”
晏疏柠坐在旁边,听着他说这些话,眼眶发酸。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副校长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副校长看了他几秒,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上课。”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晏疏柠的腿有点软。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饶景晏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你怎么知道卖房的事是编的?”她小声问。
“你妈妈那套房子,你说过不想卖。你说那是你最后的退路。”
晏疏柠愣了一下。她好像在某次吃饭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
“那你还配合我说?”
“因为你说了,我就信。”
晏疏柠低下头,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事情没有因为办公室的解释而平息。有人在网上发了更长的帖子,把晏疏柠的家庭情况、学习成绩、身材变化全扒了出来。帖子里说她妈死了,爸不管她,她突然有钱了,开始减肥,开始打扮,开始倒贴美术班的饶景晏。帖子的最后写了一句:“一个没人要的女孩,拿卖命的钱买一个男人。”
晏疏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可以忍别人说她倒贴,忍别人说她花钱买男人。但她不能忍别人说她妈妈。说她拿“卖命的钱”买男人。
愉鱼气得在群里跟人对骂,骂到被管理员禁言。晏疏柠把她拉住了。
“别吵了,吵赢了也没用。”
“可是他们在造谣!”
“我知道。但吵架只会让更多人看热闹。”
愉鱼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生气没用。”
那天晚上,晏疏柠没有去画室。她给饶景晏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送饭了,他回了句“嗯”。她没有跟他说帖子里写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会看到。
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晏疏柠从猫眼里看到饶景晏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蛋炒饭和一盒西红柿蛋花汤。蛋炒饭有点糊了,汤有点咸。晏疏柠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饶景晏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帖子里那些话,”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你眼睛红了。”
晏疏柠放下筷子,擦了擦眼睛。“风吹的。”
饶景晏没有拆穿她。等她吃完,他把碗筷收进袋子里,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说了一句让晏疏柠愣在原地的话。
“我发了一条帖子。”
晏疏柠抬起头。“你发了什么?”
饶景晏没有回答,推门走了。晏疏柠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论坛。饶景晏的账号置顶了一条新帖子,标题只有四个字:“我说几句。”
她点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我是饶景晏。关于最近所有关于我和晏疏柠的传言,我说几件事。第一,她没有花钱买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钱能买到的。第二,她借我钱打官司,写了借条,有法律效力。她不是‘包养’我,是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第三,她妈妈留给她的房子,她没有卖。她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是假的,是为了保护我。第四,她减肥、换衣服、变好看,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她是为了自己。第五,那些说她‘没人要’的人,你们说的不对。她有人要。我要。”
晏疏柠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眼泪掉下来了。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短短几百个字,她读了快十分钟。每读一遍,眼泪就多流一点。
“我要。”
他从不说这种话。他从不说“我喜欢你”,从不说“我在乎你”,从不说任何直白的话。但他在全校面前,在那条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帖子里,写了“我要”。
楼下有人按喇叭,晏疏柠跑到窗边往下看。饶景晏站在楼下路灯旁边,仰头看着她的窗户。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把手举起来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她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哭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等到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然后他写了。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晏疏柠没有看。她不想看自信值涨了多少,不想看任务进度到多少了。她只想把手机里那条帖子再看一遍。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从“我是饶景晏”看到“我要”。
窗外路灯还亮着,楼下已经没有人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还是止不住。以前她觉得自己活得像泥泞里的杂草,被人踩来踩去,从来没有人弯下腰看过她一眼。现在有人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她有人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