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打赏
饶景晏坐在画室里，对着面前的画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袋子放在桌角，还没拆。他盯着那个美术用品店的LOGO，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认识刚才那个女孩。不是认识，是知道。她叫晏疏柠，高三，隔壁班的。成绩中等，不怎么说话，走路总是低着头，微胖的身形在人群里显得有点笨拙。他偶尔在走廊上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过。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他送画材。“买多了”这种借口，一听就是假的。美术店开在学校对面，谁会“不小心”买一套几百块的画材？买多了不会退吗？但她紧张成那个样子，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他实在不好意思当面拆穿。
饶景晏拆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套画笔，一盒颜料，都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他拿起一支画笔，在指间转了转，手感很好。然后他注意到袋子底部还有一张小票，抽出来看了一眼——八百六十块。
八百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得发白的卫衣，又看了看桌上那半袋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这是他今天的午饭。八百六够他吃大半个月的饭，够他买两盒最便宜的颜料，够他画好几幅画拿去投稿。而她把这笔钱，变成了画笔和颜料，放在了他的桌上。
饶景晏把东西放回袋子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昨天下午，在走廊上碰见她从厕所出来。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停下来。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那天他口袋里正好有一包纸巾，新买的，还没拆。他递给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攥着那包纸巾，攥得指节发白。他没等她说话，直接走了，因为他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她就会哭出来。
饶景晏叹了口气，把袋子收好，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画。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晏疏柠几乎是冲刺着跑出教室的。她没去食堂，没去找愉鱼，一个人躲到学校角落的长椅上，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艺术平台。饶景晏的账号有新作品了。一幅水彩，画的是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模糊的树影和一片灰蓝色的天空。窗台上放着一袋没拆封的画笔，包装袋上的LOGO隐约可见。
晏疏柠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画了她送的那袋画笔。他把它们放在了窗台上，放在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开心，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被看见了的感觉。活了十八年，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见过。以前她走在路上，别人看她的眼神里要么是嫌弃，要么是忽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她送的东西画进画里，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她在那幅画下面留了一条评论，只写了三个字：“很好看。”
然后她把那幅画打赏了一千块。返利到账的声音响起，她没有看数字，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荫。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她脸上。她想，她好像开始有点明白这个系统为什么要她偏爱他一个人了。不是因为他需要钱，而是因为当她把自己仅有的一切都倾注在他身上的时候，她自己也在慢慢变得不一样。她在变得勇敢，变得主动，变得敢伸出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系统说的“成长”，但她觉得这种感觉不坏。
放学后，晏疏柠没有马上回家。她绕到画室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灯亮着，饶景晏还在。她站在楼下，远远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好一会儿。她想上去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但腿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她怕打扰他，怕他觉得烦，怕自己一开口就说错话。最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灯还亮着。
回家的路上，她给愉鱼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减肥了。”
愉鱼秒回：“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晏疏柠想了想，回了一句：“没有。就是想变得好看一点。”
愉鱼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行，我陪你。明天开始，晚饭只吃沙拉，放学跟我去操场跑步。”
晏疏柠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进口袋。她走在暮色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想变好看，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让谁喜欢她，而是因为她终于觉得自己值得被看见。以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胖就胖吧，丑就丑吧，反正也没人在乎。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画了她，有人在看她，有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了一包纸巾。她不想让那个人失望，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响了一声，像是一个无声的肯定。她没有问是什么，只是弯起嘴角，加快了脚步。
今天晚上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查一下怎么减肥最有效，要研究一下饶景晏还缺什么画材，要想一想明天该怎么自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人群里哭泣的晏疏柠了。她有系统，有返利，有六十八万，有一个必须靠近的人，还有一颗终于开始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的心。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晏疏柠回到出租屋，打开台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第一页她写下三个字：“靠近他。”然后她笑了笑，翻开第二页，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减肥餐和运动计划。这个夜晚和昨天不一样，她没哭，没失眠，她甚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不是很好看，但很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画室里，饶景晏正对着那幅新画发呆。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艺术平台。他收到了一条新评论：“很好看。”三个字，没有昵称，没有头像，只有一个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标。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知道是她，他只是不说。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嘴角微微弯起，画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