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他的沉默困境
晏疏柠用了三天时间,才摸清楚饶景晏每天的生活规律。
早上六点四十到画室,中午吃泡面或压缩饼干,下午待到晚上九点多。他几乎不跟别人说话,不去食堂,生活单调得像一张黑白画。
晏疏柠蹲在画室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攥着保温袋,里面装着早上六点起来做的便当。她想送给他,但不敢上去。这三天她每天都做便当,每天都揣着保温袋在楼下转悠,每次都怂了。
“你在这里干嘛?”
愉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晏疏柠差点把保温袋扔出去。
“没、没干嘛。”她把保温袋藏到身后。
愉鱼眯着眼看她,往楼上瞟了一眼,嘴角一撇:“给饶景晏送的?”
晏疏柠脸红了,张了张嘴想否认,最后还是老实点头。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愉鱼靠在花坛边上。
“不熟。就是想给他送点吃的。他每天都不去食堂,吃泡面,我看着……”
“心疼了?”愉鱼问。
晏疏柠没说话,耳朵尖红了。
愉鱼叹了口气:“行吧,心疼就送。站在这里他也不会自己下来拿。上去,敲门,给他,走人。”
晏疏柠深吸一口气,攥紧保温袋,往楼上走去。
画室的门半开着。晏疏柠敲了两下,推门进去。饶景晏坐在画板前,桌上放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他看见晏疏柠进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晏疏柠心里一酸,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桌上:“我早上做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掉吧。”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饶景晏站起来,拿起保温袋走到她面前,“你每天都来?”
晏疏柠愣了一下——他知道了。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明天别在楼下站着了。冷。”他说。
晏疏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画室的。她跑到花坛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说让我别在楼下站着,他说明天,他有说明天!”她语无伦次地跟愉鱼复述。
愉鱼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了。”
画室里,饶景晏打开保温袋,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饭菜,沉默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自从父母出事、他被旁系亲戚接管之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连串的“凑合”——凑合吃、凑合穿、凑合活。每个月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少得可怜,他不敢多花。
饶家在本市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做建材生意起家。他父亲是长子,原本应该继承家业,但三年前父母意外去世后,所有的东西都被二叔一家接手了。他二叔饶志远嘴上说得好听——“景晏还小,我先帮他管着。”可三年过去了,饶景晏连父亲留下的一套房子都没拿到手,每个月的生活费被克扣得所剩无几。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他一个人,十九岁,没毕业,没钱,拿什么跟一整个家族斗?所以他就这么忍着,把自己缩进画室里。
可现在,有个女孩每天站在画室楼下,手里攥着保温袋,想送又不敢送。她看他吃泡面,心疼了。
饶景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是热的。他嚼得很慢,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一口一口,把保温袋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第二天,晏疏柠照例六点起来做便当。以前她连给自己煮碗面都嫌麻烦,现在却能为了给他做一顿饭提前一个小时起床。
中午十二点,她揣着保温袋往画室走。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上了楼。推开门,她愣住了——饶景晏面前的桌上,放着昨天那个保温袋,洗干净了,擦得干干净净。
晏疏柠把今天的便当放下,拿起昨天的那个。“昨天的好吃吗?”
“好吃。”
两个字。晏疏柠觉得自己能开心一整天。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他说:“你吃了吗?”
她一愣,回头看他。饶景晏指了指她带来的保温袋:“你做的时候,给自己留了吗?”
晏疏柠没说话。她忙忙叨叨做完就装盒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吃。
饶景晏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盒,把自己还没动的泡面倒进去,然后把保温袋里的饭菜分了一半到泡面盒里,推到晏疏柠面前。
“吃。”
晏疏柠看着那碗泡面拌菜,鼻子一酸。她端起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吃,饶景晏也坐下来吃她带来的另一半饭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谁都没说话。可晏疏柠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吃完饭,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收拾东西,侧脸安静。
“你每天都吃泡面吗?”她忍不住问。
饶景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
“没钱。”
两个字砸在晏疏柠心上,重得像一块石头。她想起系统告诉过她的那些事——他被家族克扣生活费,连画材都买不起。
“那我以后做多了,都给你带一份吧。”她说。
饶景晏转过头看她,目光很深,像是在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晏疏柠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
过了几秒,他移开目光:“不用天天带。隔一天带一次就行,你也要休息。”
晏疏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走出画室时,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与指定目标进行非金钱交流,次数+1。当前进度:2/3。】【额外触发隐藏成就:指定目标主动关心宿主。奖励:返利倍率永久提升10倍。】
晏疏柠没在意系统说了什么,她只在意一件事——饶景晏说“你也要休息”。他在关心她。
下午放学后,晏疏柠绕到菜市场买了便宜的菜。以前她从来不买菜做饭,出租屋里的灶台落了一层灰。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做便当,不能总让他吃泡面。
她拎着菜往回走时路过一家美术用品店,脚步慢了下来。她想起饶景晏那套洗得发白的卫衣,想起他桌上用到只剩一截的铅笔头。她走进去,挑了一盒颜料、一沓素描纸和几支铅笔,结账三百二。返利到账,一万九千二。
她把画材装进书包,翻出一张便利贴写上“路过顺手买的。不用还”,然后拐回学校,趁画室里没人,悄悄放在了他桌上。
晚上九点多,饶景晏回到画室取东西时看到了那个袋子。他拆开便利贴,沉默了很久。他把画材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颜料是他常用的牌子,素描纸的克数是他习惯的那种,铅笔削好了,整整齐齐。
她连他喜欢用什么纸都知道。
饶景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那个女孩红着脸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攥着保温袋的手指,想起她说“买多了”时心虚的表情。她不会撒谎,每一次都笨拙得要命。可她每一次出现,都带着吃的、带着画材、带着他需要但从来不会开口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但他知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艺术平台。他想了一会儿,拿起铅笔在纸上勾了一个轮廓——一个女孩的侧脸,低着头,抱着保温袋,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没有画五官,只画了轮廓和姿态。画完之后拍了照上传,标题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晏疏柠躺在床上刷手机时看到了那幅画。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是她。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点开评论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留了一句:“画得很好。”然后打赏了两千块。
返利到账的声音响起,她没有看。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