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打扰的守护
晏疏柠发现自己养成了一堆新习惯。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便当。两盒，一盒给饶景晏，一盒给自己。学会了控制油盐，学会了荤素搭配，甚至学会了摆盘——愉鱼说有病，做便当而已，又不是去参赛。但晏疏柠想让便当好看一点，每次打开盖子的时候，如果饶景晏的表情能柔和那么一点点，就觉得值了。
第二个习惯是刷那个艺术平台。饶景晏发画的频率不高，有时候两天一幅，有时候三天。但只要他发，晏疏柠一定第一时间打赏，评论区一定留一句话。有时候是“这幅颜色很好看”，有时候是“今天这张我也喜欢”，从来不啰嗦，也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不想让他有负担。
第三个习惯，是每天中午去画室。自从那次饶景晏说“隔一天带一次就行”之后，晏疏柠真的就隔一天去一次。不是因为不想天天去，而是怕自己靠太近，他会烦。太清楚被讨厌的滋味了，不想让饶景晏也给她那种眼神。所以控制着自己，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送便当，说两句话，走人。不纠缠，不追问，不打听他的私事。
晏疏柠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
但饶景晏开始注意她了。不是那种“她今天又来了”的注意，而是更细的东西。
他发现她瘦了一点。不是一下子瘦很多那种，而是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腰身也收了一点。她走路的时候，头抬得比之前高了一点，虽然还是不怎么跟人对视，但至少不再缩着肩膀了。
他还发现她的衣服变新了。不是名牌，不是什么昂贵的料子，但至少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很普通，但干干净净，衬得气色好了一些。
他还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以前他没注意过，或者说，以前她根本没在他面前笑过。现在每次来送便当，都会笑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好意思让笑容停留太久。但那个弧度是真实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饶景晏把这些发现藏在心里，没说。
但他开始做一些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比如，会在晏疏柠来之前，把画室的门开大一点。以前只开一条缝，现在会完全推开，这样她不用敲门，直接就能进来。比如，开始注意自己吃泡面的时间。她隔天来一次，他就隔天泡一次面，这样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正在吃泡面”。
饶景晏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只是想让她觉得，他需要她送的饭。也可能是想让她知道，他等她来。
晏疏柠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每次去画室的时候，门都是开着的。饶景晏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碗泡面，看到她进来，会把泡面推到一边，腾出地方让她放便当。然后他会说一句：“来了？”她就回一句：“嗯。”然后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安静得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晏疏柠觉得这样很好，比全世界所有的热闹都好。
这天中午，晏疏柠照例去画室送饭。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饶景晏不在。画室里空荡荡的，画板上的画还没画完，铅笔散在桌上，椅子歪着，像是主人匆匆离开。
把便当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在画室里转了一圈，看墙上贴着的那些画。有风景，有人物，有素描，有水彩。每一幅都不一样，但每一幅都有同一种气质——安静，甚至有点冷。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一幅小画。很小，比A4纸还小一点，夹在画板和墙壁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画的是一个侧脸，低着头的侧脸，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站在一扇门前。没有五官，只有轮廓。但晏疏柠知道那是谁——是她。
站在那里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凉。他不知道她看到了，她不知道他画了她。
门忽然被推开了。饶景晏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看到她站在角落里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晏疏柠赶紧转过身，假装在看墙上另一幅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那个……”晏疏柠指着墙上那幅风景画，声音有点发飘，“这幅很好看。”
饶景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幅小画的位置，沉默了一秒，没拆穿她。“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刚才去拿快递了。”
晏疏柠偷偷瞄了一眼那个快递袋，上面印着一家美术用品店的LOGO。愣了一下——前几天刚给他买过画材，这么快就用完了？饶景晏注意到她的目光，顿了一下说：“颜料用完了，补一点。”
没多想，点了点头，把便当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好。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饶景晏忽然放下筷子：“你最近瘦了。”
晏疏柠差点被嘴里的饭噎死。咳了两声，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饶景晏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再重复。但晏疏柠确定自己没听错——他说她瘦了，他注意到了。低下头拼命忍住嘴角的笑意，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但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转过身，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幅小画。饶景晏正在收拾桌子，没看她。
深吸一口气：“那幅画……很好看。”然后转身就跑。
跑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她听到了。
跑到花坛边蹲下来，把脸埋进保温袋里，笑得像个傻子。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叮！与指定目标进行非金钱交流，次数+1。当前进度：3/3。成长任务完成：一周内与指定目标进行三次以上非金钱交流。奖励已发放：返利倍率提升至150倍。新任务已解锁：两周内完成外形蜕变第一阶段（减重5斤/体态改善）。完成奖励：返利倍率提升至200倍，解锁线下投资新渠道。失败惩罚：冻结账户三天。】
晏疏柠没怎么看系统的提示，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说了“很好看”，他没否认那是她，四舍五入等于他承认画的就是她。抱着保温袋笑得眼睛弯弯的，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路过的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下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卷子，盯着课本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中午的画面。他画了她，他注意到她瘦了，他说“来了”的时候语气比以前自然了一点，不是客套，像是真的在等她来。越想越觉得心里甜滋滋的，甜得有点慌。
怕自己太高兴了。怕这一切是假的，怕饶景晏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怕系统哪天突然消失，怕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一夜之间全部清零。太知道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了。小时候以为妈妈会永远陪着自己，然后妈妈走了。以为爸爸至少会管，然后爸爸也走了。以为只要不惹事、不添乱、安安静静地活着，就不会被人讨厌，可还是被嘲笑了三年。已经很久很久不敢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了。
可现在忍不住。饶景晏像一束光，照进了那片灰蒙蒙的世界。拼命想抓住，又怕抓不住。
放学后，没有去找愉鱼，也没有去画室。一个人去了操场。系统发布了减肥任务，知道逃不掉。但更重要的是，想让自己配得上那幅画。不想永远只做一个躲在角落里的轮廓，想让他画自己的时候，能画出五官，能画出笑容，能画出最好的样子。
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一个人沿着最外道慢慢跑。第一圈喘，第二圈腿软，第三圈想吐。但没停。脑子里反复想着饶景晏说的那句“你最近瘦了”，想着那幅藏在角落里的画，想着他每次接过便当时说“谢谢”的声音。咬着牙跑完了第五圈。
停下来的时候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但笑了。
做到了。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人群里哭的晏疏柠了。是会跑的晏疏柠，是会做便当的晏疏柠，是敢送画材的晏疏柠，是能被画进画里的晏疏柠。
抬起头，看着远处画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轻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画室里，饶景晏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个慢慢跑动的身影。看了很久，从她开始跑的第一圈，到她停下来喘气的最后一圈。看着她蹲下来又站起来，看着她在暮色里仰起头看向他这栋楼的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她在笑。放下窗帘，坐回画板前，拿起铅笔。新的一幅画，画了一个女孩在操场上跑步的背影。瘦了一点，但很用力，很用力地在跑。在这幅画的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她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看。”然后把画夹在最下面，没有上传，没有给任何人看，只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