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圣旨下,娶娇姝
永宁十四年,秋末。
萧惊渊凯旋半月后,一道圣旨送到了沈府。
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满头银发,笑容可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十几个抬赏赐的内侍。金银绸缎堆了满满一院子,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围观。
沈将军带着全家老小跪在前厅接旨,心中喜不自胜。
他以为,这是皇帝为萧惊渊和沈知辞赐婚的圣旨。
沈知辞跪在父亲身后,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沈知薇跪在她身侧,也是一副乖巧恭敬的模样,只是嘴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萧惊渊,战功赫赫,忠勇可嘉,着即赐婚沈氏之女,择吉日完婚,钦此。”
总管太监念完圣旨,笑吟吟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沈将军喜形于色,连忙叩首:“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伸手去接圣旨,总管太监却微微侧了侧身,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沈知薇身上。
“沈将军,咱家还没说完呢。”总管太监笑了笑,“陛下赐婚的,是贵府的二小姐,沈知薇。”
满室寂静。
沈将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沈知辞跪在地上,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总管太监笑眯眯的脸,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看着满院的赏赐,脑子里一片空白。
赐婚。
萧惊渊娶沈知薇。
不是她。
“这……这……”沈将军结结巴巴地说,“公公,是不是弄错了?萧将军和知辞自小就有婚约——”
“沈将军。”总管太监打断他,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岂能有错?萧将军亲自向陛下求娶贵府二小姐,陛下感念将军忠心,特意恩准。这是天大的恩典,沈将军可别辜负了圣意。”
沈将军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多说。
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不敢。
沈知薇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这……这怎么行?姐姐她……”
她看向沈知辞,满脸愧疚:“姐姐,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姐姐的东西……”
沈知辞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知薇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的妹妹。
她从小护着、让着、处处照顾的妹妹。
总管太监将圣旨递到沈知薇手中,笑道:“恭喜二小姐,不,恭喜未来的将军夫人了。”
沈知薇接过圣旨,泪珠滚落,泣不成声:“多谢陛下恩典,多谢公公。”
她哭得那样真挚,那样动人,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一个被天降恩宠砸中、受宠若惊的好姑娘。
没有人看见她低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沈知辞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姐姐……”沈知薇伸手来扶她,声音哽咽,“你没事吧?”
沈知辞避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沈知薇,看了很久,久到沈知薇脸上的愧疚几乎挂不住。
“恭喜妹妹。”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前厅。
身后,沈知薇的哭声还在继续:“姐姐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我不要这赐婚了,我要还给姐姐……”
沈将军连忙安慰:“胡说,圣旨岂能儿戏?你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过几日就好了。”
总管太监也笑着打圆场:“二小姐心善,大小姐大度,沈家教女有方啊。”
没有人追出来。
没有人觉得沈知辞需要安慰。
她走在回廊上,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青禾从后面追上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您别吓我……您说句话啊……”
沈知辞没有说。
她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七年。
她等了他七年。
十二次出征,她跪了十二次佛前。
无数个日夜,她缝了无数件战袍。
他受伤,她比谁都急。
他得胜,她比谁都欢喜。
她以为只要她坚持,总有一天他会看见。
可她忘了,有些人,不是坚持就能等到的。
青禾在外面敲门,哭喊着“小姐您开门”,沈知辞没有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年的期待、欢喜、痴心,全部碾碎,埋进心底最深处。
下午,萧惊渊来了。
他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解释的。
他是来警告沈知辞的。
“我欠知薇一条命,娶她是应该的。”他站在沈知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以后别再纠缠我了。沈家嫡女,也该有嫡女的体面。”
沈知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件绣了一半的鸳鸯,没有抬头。
“我纠缠你?”她轻声问。
“难道不是吗?”萧惊渊冷笑,“从小到大,你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出征你跟着,我受伤你跑过来,我回京你就在城门口等着。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
沈知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告诉你,不会。”萧惊渊一字一句地说,“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烦。知薇就不一样,她温柔懂事,从不会像你这样死缠烂打。我喜欢的是她,不是你。”
沈知辞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冷漠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对陌生人至少还有几分客气。
对她,只有厌恶。
“我知道了。”沈知辞说。
萧惊渊皱了皱眉:“你知道就好。”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你以前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让人退回府上了。以后不必再送了,知薇看见了会不高兴。”
说完,他大步离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踩在沈知辞的心上。
他走了很久,沈知辞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绣绷。
那只鸳鸯,她绣了好几个月,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她拿起剪刀。
青禾冲进来,一把抱住她的手:“小姐,您要做什么?”
“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了。”沈知辞的声音很轻。
“小姐,您别这样……”青禾哭着说,“您要是难过,您就哭出来,别憋着……”
沈知辞摇了摇头。
她不会哭了。
为那个人,她哭得够多了。
从今往后,一滴都不会再有了。
她放下剪刀,将绣绷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风吹落最后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归于尘土。
就像她这些年的痴心。
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青禾。”她忽然开口。
“小姐?”
“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您要嫁妆单子做什么?”
沈知辞转过身,看着她的丫鬟,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抛弃的女子。
“烧了。”
“小姐!”
“烧了吧。”沈知辞说,“用不上了。”
那天晚上,沈知辞院子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亲手把准备了多年的嫁妆单子丢进了火盆,看着那些写满绸缎、首饰、家具的纸张一张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青禾跪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沈知辞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散,飘向夜空,消失不见。
就像她这些年的情深意重。
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