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拒纠缠,决意改嫁
永宁十四年,腊月十八。
萧惊渊与沈知薇大婚。
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口一路铺到正厅,锣鼓声从清晨响到黄昏。满朝文武来了大半,京城的达官贵人几乎挤破了沈府的门槛。
沈知辞没有出席。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带着青禾去了城外的跑马场。
冬日的跑马场空旷寂寥,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沈知辞纵马跑了一上午,直到马匹累得气喘吁吁,她才停下来,坐在一处土坡上,拿出干粮慢慢吃。
青禾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小姐,您真的不去看看?二小姐今天出嫁……”
“看什么?”沈知辞咬了一口饼,淡淡道,“看她穿嫁衣的样子?还是看她坐花轿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青禾嘟囔道:“可是府里的人都在说闲话,说小姐是躲着不敢见人……”
沈知辞嗤笑一声:“我躲?我沈知辞需要躲谁?”
她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不去,不是不敢,是不屑。”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知辞没有再说话,翻身上马,继续跑。
跑马场另一头,一匹黑马缓缓出现。
谢烬瑜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枯黄的草地上飞驰。她的骑术极好,身姿矫健,像一只在风中翱翔的鹰。
他看了很久。
“王爷,要不要过去?”灰衣侍卫低声问。
谢烬瑜摇了摇头:“不必。别打扰她。”
他调转马头,往反方向跑去。
有些相遇,不必刻意。
该见的,总会见到。
萧惊渊大婚后,沈知辞的日子反倒清净了许多。
沈知薇搬去了将军府,府里少了一个人,空气都变得清爽了。沈知辞每天早起练剑、跑马、读书、习字,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可这种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大婚后的第三天,萧惊渊来了。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佩长剑,意气风发地走进沈府。新婚燕尔,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满足,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沈将军在前厅接待他,两人寒暄了几句,萧惊渊忽然说:“沈将军,我顺道来看看知辞。”
沈将军愣了一下:“看知辞?”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我娶了知薇,也算是她妹夫了。”萧惊渊说得理所当然,“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也是应该的。”
沈将军张了张嘴,想说“知辞未必想见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萧惊渊是镇国大将军,他不好驳对方面子。
“知辞在后院,我让人带将军过去。”
萧惊渊跟着丫鬟来到沈知辞的院子。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唰唰”的声音。萧惊渊推门进去,看见沈知辞正在院中练剑。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如匹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萧惊渊从未见过沈知辞练剑。
在他的印象里,沈知辞永远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窗前的女子,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线地绣花。他从来不知道,她还会舞刀弄枪。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忍不住出声。
沈知辞收剑,转身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萧惊渊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的剑上停留了几息,“你以前可没告诉我你会剑术。”
“你以前也没问过。”沈知辞将剑收回鞘中,语气淡漠,“看完了?看完了请回。”
萧惊渊的脸色微微一沉:“知辞,我好歹是你妹夫,你就这个态度对我?”
“妹夫?”沈知辞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萧将军,你娶的是我妹妹,不是我。我和你之间,没有半点关系。‘妹夫’二字,你也配让我叫?”
萧惊渊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沈知辞,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来看你,你倒好,句句带刺。”
“好心?”沈知辞冷笑一声,“萧惊渊,你摸着良心说,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炫耀的?”
萧惊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知辞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娶了我妹妹,心里得意,觉得终于甩掉了我这个麻烦。可你又觉得,我居然没有哭着求你回头,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所以你来了,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假装坚强,是不是背地里哭得死去活来。”
萧惊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知辞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哭。我过得很好。比你在的时候,好一百倍。”
“你——”
“我什么我?”沈知辞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萧惊渊,你已经娶了沈知薇,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来找我,别再来恶心我。我沈知辞不欠你的,你也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萧惊渊的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沈知辞,你嘴硬。”他咬着牙说,“我就不信你真的放下了。你喜欢了我十几年,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沈知辞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萧惊渊,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围着你转?你是不是觉得,你喜欢沈知薇,我就该在原地等你回头?”
她走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我告诉你,我沈知辞的心,不是垃圾场。你不要了,我就扔了。扔了的东西,我不会再捡回来。你萧惊渊,也一样。”
萧惊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沈知辞,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他记忆中的沈知辞完全不一样。记忆中的沈知辞温顺、隐忍、逆来顺受,他说什么她都点头。可眼前的沈知辞,锋芒毕露,寸步不让,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他的胸口。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声,“沈知辞,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你后悔了,可别来找我。”
沈知辞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放心,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男人,我沈知辞也不会找你。”
萧惊渊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知辞一眼。
“你会后悔的。”他说。
沈知辞没有回答。
她拿起剑,继续练。
剑光如雪,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萧惊渊走后,青禾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不后悔?”
沈知辞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淡淡道:“后悔什么?后悔没嫁给一个眼盲心瞎的男人?后悔没嫁进一个把我当草芥的将军府?”
她将剑插回鞘中,声音平静而坚定。
“青禾,你记住,我沈知辞这辈子,绝不会为离开一个不值得的人后悔。”
青禾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萧惊渊来得更勤了。
每隔三五天,他就找借口来沈府,每次都要“顺道”来看看沈知辞。有时候带些点心,有时候带些新鲜果子,说是“知薇让带的”。
沈知辞每次都拒之门外。
“不见。东西退回去。”
萧惊渊不死心,换了策略。
他开始在沈知辞面前说沈知薇的不是——“知薇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知薇总是不满意府里的安排”“知薇和你比差远了”。
沈知辞听得直想笑。
当初你把她当宝,现在发现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了,就想回头找我?
做梦。
“萧将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语气懒洋洋的,“你娶的是沈知薇,不是我。她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惊渊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越来越觉得,沈知辞变了。
不,不是变了。是以前的沈知辞,从来没有让他看到真正的她。
他开始后悔。
可他不愿意承认。
这天傍晚,沈知辞在院子里练完剑,青禾端来热水让她擦脸。
“小姐,将军今天又来了。您说他是怎么回事?明明娶了二小姐,还三天两头往咱们这儿跑,也不怕二小姐吃醋。”
沈知辞擦了脸,将帕子丢回盆里:“他不是来看我的。”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来确认一件事。”沈知辞冷笑一声,“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青禾瞪大眼睛:“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当初是他不要小姐的,现在又反过来纠缠——”
“因为他自负。”沈知辞坐下来,端起茶盏,“他觉得我沈知辞离了他活不了。他发现我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活得比以前更好了,他心里不舒服。”
青禾恍然大悟:“所以他是来找存在感的?”
“差不多。”沈知辞喝了口茶,“可惜啊,他的存在感,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
“青禾,去跟父亲说,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什么事?”
沈知辞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要改嫁。”
青禾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改嫁。”沈知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点犹豫,“与其留在沈府,天天被萧惊渊那个贱男人恶心,不如找个合适的人嫁了。重新开始,比在这里耗着强。”
“可……可是小姐,您的名声现在……”
“名声?”沈知辞嗤笑一声,“我沈知辞的名声,早就被萧惊渊和沈知薇毁干净了。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辞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禾,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
青禾摇了摇头。
沈知辞伸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让谁喜欢我,而是我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自己。”
“以前的沈知辞,为了萧惊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现在的沈知辞,不想再当任何人的影子了。”
她转过身,看着青禾,笑了。
“去吧,跟父亲说。我要改嫁。”
青禾看着小姐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不是强颜欢笑。
这是发自内心的、轻松释然的笑。
她的小姐,终于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