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靖王聘,许终身
沈知辞说要改嫁,沈将军以为她在说气话。
“知辞,你冷静冷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现在这个情形,满京城谁还敢娶你?”
沈将军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这个眉目清冷的长女,满心都是无奈。他心疼女儿,可他也知道,以沈知辞如今的名声,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难如登天。
沈知辞站在书案前,脊背笔直,声音不疾不徐:“父亲,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求您。我是通知您。”
沈将军一愣:“什么意思?”
“我要改嫁,不是为了逃避萧惊渊,是为了我自己。”沈知辞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年十八了,总不能一辈子耗在沈府。与其被人指指点点,不如堂堂正正嫁出去。至于谁敢娶我——”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父亲不必操心,自然会有人来。”
沈将军皱眉:“谁?你认识哪家的公子?为父怎么不知道?”
沈知辞没有回答,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不能说。
因为她也不确定。
那个在跑马场上替她钉马掌的人,那个站在城楼上目送她回城的人,那个每次她去跑马都会“恰好”出现的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她有一种直觉。
那个人,会来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沈知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青禾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小姐!小姐!靖王殿下来了!”
沈知辞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来就来,慌什么。”
“不是,小姐,靖王殿下是来……是来提亲的!”
沈知辞转过身,看着青禾那张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惊喜,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我就知道。”她轻声说。
前厅里,谢烬瑜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四个侍卫,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红漆木盘,上面堆满了聘礼——不是普通的绸缎首饰,而是南海珍珠、和田美玉、西域琉璃,件件都是稀世珍品。
沈将军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靖王殿下亲自登门提亲?求娶沈知辞?
他的女儿,那个刚被萧惊渊退婚、满京城都在笑话的沈知辞?
“王爷……您说的是知辞?沈知辞?我的长女?”沈将军结结巴巴地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烬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沈将军若是不信,本王可以再说一遍。本王求娶沈家长女沈知辞为靖王妃。”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将军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可……可是王爷,知辞她……她刚被萧将军退婚,名声……”
“名声?”谢烬瑜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沈将军,目光幽深如渊,“沈将军觉得,本王是在乎名声的人?”
沈将军被噎了一下。
是啊,靖王谢烬瑜,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要是在乎名声,就不会十几年不参与朝堂纷争,任由别人说他“孤僻冷傲”“不近人情”。
“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知辞她毕竟是臣的女儿,臣得为她考虑。王爷为何突然来提亲?您和知辞,似乎并无交集……”
谢烬瑜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似乎在回想什么。
“本王与令嫒,在跑马场上有过几面之缘。”他说,“令嫒骑术精湛,性情爽利,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本王欣赏她。”
沈将军愣住了。
就……就这?
因为骑术好?因为性情爽利?
“王爷,婚姻大事,不能只凭欣赏……”
“沈将军。”谢烬瑜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本王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本王是来提亲的。你若同意,皆大欢喜。你若不同意——”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
“本王会再来。”
沈将军:“…………”
这话说的,跟威胁有什么区别?
可他偏偏不敢发火。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靖王。是先帝亲子,是手握隐秘权势的谢烬瑜。他若是铁了心要娶沈知辞,别说沈将军拦不住,就是当今陛下,也未必拦得住。
“王爷,臣不是不同意,只是……这事得问问知辞的意思。”沈将军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若是不同意,臣也不能强逼她。”
谢烬瑜点了点头:“自然。本王从不强人所难。”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姿态从容,仿佛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答案。
“去请大小姐。”沈将军对身边的管家说。
管家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靖王到沈府提亲的事就传遍了整条街。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靖王?那个靖王?他居然要娶沈家那个嫡女?”
“不是吧?沈知辞刚被萧将军退了婚,靖王就上门提亲?这不是打萧将军的脸吗?”
“啧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萧惊渊正在和沈知薇用膳。
沈知薇听到“靖王提亲”四个字,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可能。”她咬着唇,“沈知辞那个被退婚的破烂货,靖王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萧惊渊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将军,您去哪儿?”沈知薇追上去。
“沈府。”
“您去沈府做什么?靖王提亲,关您什么事?”
萧惊渊没有回答,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知薇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沈知辞,你这个贱人。
你都已经被退婚了,为什么还能勾搭上靖王?
为什么?
萧惊渊赶到沈府时,沈知辞正好从后院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狐裘,长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净淡雅,却自有一股清冷高贵的气度。
谢烬瑜坐在前厅,看见她走进来,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四目相对。
沈知辞没有行礼,也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王爷来了。”她说。
谢烬瑜微微颔首:“本王来提亲。”
“我知道。”沈知辞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王爷想清楚了?我沈知辞名声不好,嫁过人——不,还没嫁出去就被退婚了。满京城都在笑话我。你娶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谢烬瑜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
“本王从不活在别人的嘴里。”他说,“本王只问你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认真。
“你愿意吗?”
沈知辞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平等的、真诚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尊重。
他问她愿不愿意。
不是“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是“你一个被退婚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挑”,而是认认真真地问她——你愿意吗?
沈知辞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可惜,不是从她想等的那个人嘴里听到的。
不过没关系。
眼前这个人,比那个人好一万倍。
“我愿意。”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谢烬瑜的唇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浅,却让那张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好。”他说,“剩下的,交给本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惊渊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脸色铁青,目光在谢烬瑜和沈知辞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沈知辞脸上。
“沈知辞,你疯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要嫁给靖王?”
沈知辞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倾尽所有的男人,眼底没有波澜。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萧惊渊冷笑一声,“你是为了气我,对不对?你故意答应靖王的提亲,就是为了报复我娶了知薇
“不是。”沈知辞站定在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嫁靖王,是因为他比你好一万倍。他尊重我,信任我,把我当人看。不像你——”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把我当傻子。”
萧惊渊的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转头看向谢烬瑜,咬牙切齿地说:“靖王,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我不要的女人——”
“萧将军。”谢烬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你口中的‘不要’,在本王看来,是你有眼无珠。”
萧惊渊愣住了。
谢烬瑜走到沈知辞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惊渊。
“沈知辞是什么样的女子,本王比你清楚。你错过了她,是你的损失。本王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请你离开。本王的未婚妻,不想看见你。”
萧惊渊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看了看谢烬瑜,又看了看沈知辞,发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出奇地般配。
一个冷峻深沉,一个清冷坚韧。
像两把出鞘的剑,锋芒相映。
萧惊渊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沈知辞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假装,是真的不要了。
“你们会后悔的。”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沈知辞在身后说:“萧惊渊,我最后说一次——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若再来纠缠,别怪我不念旧情。”
萧惊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
沈知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胸口最后一口浊气,彻底吐了出去。
“后悔吗?”谢烬瑜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沈知辞转头看他,笑了。
“不后悔。”
“那本王呢?你嫁给本王,不后悔?”
沈知辞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的、极淡极淡的温柔。
“王爷。”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问我‘愿不愿意’的人。”
谢烬瑜微微一怔。
沈知辞继续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替我做决定。父亲替我定亲事,萧惊渊替我做选择,就连沈知薇,都替我把功劳抢走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愿不愿意。”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掉泪。
“今天你问了。所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