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倭刀美人
八松江城外枫津渡。芦花被月光漂成碎银,风一过,漫天雪浪。周圆踩着潮泥,手里提着两罐绍兴“女儿红”,后面两辆马车上拉着银两。
远处江面,桅杆影影绰绰,像一排折断的戟,沉在雾里。他心底莫名发紧:月色太亮,照得天地像一张白纸,但仿佛暗中有人在算计着他,真不禁让他提高了警惕。
行至破庙后巷,忽闻一声哨哨,短促尖锐,像锈钉划破瓷面。周圆脚步一顿,肌肉先于意识绷紧——前世熬夜做盘时,若电脑突然死机,便是这种心跳。
他侧身贴墙,指尖摸到一块残砖,冰凉,带着盐霜。
“我们要杀周圆,无关人士速速走开!”说完突然有人从黑影中窜出。紧接着,四柄倭刀出鞘,月光滑过刀背,漾出一泓幽蓝,像淬了水的蛇信。
周圆瞳孔骤缩:倭寇残匪?怎会潜入内地?
他来不及思索,退路已被封。后面马车上几名拉银两的伙计已经跑路,只剩下周圆和自己妹妹。
最前头那倭寇咧嘴一笑,金牙反光,刀背贴着耳廓削来,风压先至,割得鬓发齐断。
周圆猛地后仰,脊背擦地,一片碎瓷扎进肉里,疼得他倒抽冷气,却也借势滚到供桌下。木桌瞬间被劈成两截,香灰蓬起,像一场小雪。
“银子在后面马车上,全都给你们,可否放我妹一条命。!”他低吼,手指却悄悄探向靴筒——那里藏着一支削尖的竹管,内藏生石灰,前世投行培训时教的“应急喷雾”。
倭寇哪肯废话,抓住周菱便一刀捅了上去紧接着一脚踹翻供案,菩萨头像滚到周圆手边,泥塑眼眶空洞,像两个黑井。
刀光再闪,周圆看着自己妹妹被杀悲痛欲绝,但此时面对敌人周圆已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庙外忽起一声长啸,脆若冰裂,紧接着,一道银虹破窗而入,“当”地架住倭刀。火星四溅,照出来人脸——
少女,黑衣,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黏成弯月。她单手握刀,刀身阔如门板,背厚一指,刃却薄若蝉翼,月光下闪出六十斤寒铁特有的青辉。周圆脑海里蹦出四个字:戚家军倭刀。
“戚家后人?”倭寇失声,金牙打颤。少女不答,左脚微撤,刀背贴臂滑过,借力一抡,“呼——”刀风卷起地上的香灰,像一条灰龙扑向对方面门。
倭寇下意识闭眼,下一瞬,刀锋已从他左颈抹到右颈,血线延迟两息,才“噗”地炸开,热腾腾洒了周圆一脸。
血是咸的,带着铁锈与海藻味,周圆抹了把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敲锣:咚!咚!咚!他意识到自己正目睹一场冷兵器时代的“秒杀”。
余下三名倭寇看到同伴被杀红了眼,分三面围上。少女左手探后,抽出第二把短刀,刀长两尺,背开锯齿,像獠牙。
她背对周圆,声音低而稳:“退后,别碍事。”四个字,像钉子钉进木板,不容反驳。
周圆看到之后却冷笑道:“帮我杀了这些倭匪,为我妹报仇。我可以出钱公平交易。
”
他摸出腰间钱囊,扯开束口,银锭滚地叮当作响,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少女侧目,月光下瞳孔是极深的琥珀色,映出银光,也映出周圆那张被血污衬得愈发苍白的脸。
“五十两一颗头,砍完再结账。”他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谈一笔私募份额
。
少女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脚尖挑起银锭,反手一刀背拍飞,“当”地砸在一名倭寇胸口,趁对方踉跄,她整个人已贴地掠。
倭刀拖出一道半月,“咔嚓”一声,那人小腿齐膝而断,白骨支出,像折断的桅杆。惨叫未绝,她旋身借力,刀背砸在第二人太阳穴,颅骨陷进去一块,那人眼珠凸出,直挺挺倒地。
最后一名倭寇肝胆俱裂,扭头便跑。少女不追,反手一掷,短刀破空,“噗”地没入后心,刀柄犹自颤鸣,像弦断后的余音。
夜,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月光流淌。少女收刀,刀身一震,血珠串成线甩进黑暗。她走到周圆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却透着疲惫:“银子。”
周圆拄地站起,腿肚子还在打颤,却笑得越发灿烂:“银子在后面,自己拿。能不能帮忙把我妹的尸首安葬了那我也可以给你钱。”
少女皱眉,似在权衡。远处忽起锣声,村社更夫正朝这边来。周圆趁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拉上马车,埋葬了我妹尸首,你是戚家军旧部?朝廷海禁,你们没饷没粮,不如跟我干,我有钱,你有刀,咱们做笔大买卖。”
月光下,少女睫毛颤了颤,像栖在刀锋上的蛾。她盯着周圆,一字一顿:“你指谁,我砍谁?”
看这死去的妹妹,虽然他只来到这个世界几天,却早已把她当成亲妹妹。但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周圆对于雇凶杀人之人早已有了目标——钱三爷。
“是。”周圆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血口翻卷,却稳得像托着一张银票,“现在就有你要砍的人。”
风掠过破庙,菩萨残像的眼珠滚到两人脚边,空洞处忽地映出一轮满月,亮得吓人。少女缓缓抬手,刀背与周圆掌心相击,“当”一声脆响,像契约落印。
“成交。”她说。
月光照在两人身后,影子一长一短,长的那条拖着银子与血,短的那条扛着六十斤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