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柳氏残余,绝境相见
萧道珩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靖王府的。
那一夜的路,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骑着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冷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心口那团灼人的火。
她不要他了。
他把那半块玉珏攥在掌心,攥了一路,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回到王府,林殊迎上来,见他独自一人,脸色一变:“王爷,沈姑娘呢?”
萧珩没有回答,径直往里走。
林殊跟在后面,急道:“王爷,刑部大牢的事压不住了,明日早朝,陛下必定震怒。您得想个对策——”
“滚。”
林殊愣住了。
萧珩回过头,眼底血红,声音却冷得像冰:“都给我滚。”
林殊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下。
萧珩走进沈念住过的厢房,屋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桌上放着她用过的茶盏,床上叠着她盖过的被子,窗台上摆着她从院子里摘来的野花,已经蔫了,枯黄的花瓣落在窗棂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捂住脸。
接下来的几日,萧珩像是变了一个人。
早朝上,陛下震怒,斥他劫狱抗旨,要夺他兵权,将他打入天牢。
他跪在殿上,一言不发,任凭唾骂。
最后还是几位老臣求情,说靖王只是一时糊涂,念在他往日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陛下这才收回成命,却将他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出府。
萧珩回到王府,关上门,谁也不见。
林殊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直到第七日夜里,跟在沈念暗中保护的人奄奄一息的回来,告知萧珩,柳嵩的旧部劫走了沈姑娘,去往了城西方向。
萧珩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冲。
“王爷!”林殊追上来,“您不能去!陛下刚把您禁足,您若再抗旨出府,那就是死罪!”
萧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林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决绝。
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像是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让开。”萧珩说。
林殊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萧珩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夜色之中。
城西,废弃的山神庙。
沈念被捆住双手,下了药浑身没力气,扔在神像脚下。
几个黑衣人围在她身边,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正是当年跟着柳嵩屠杀沈家的周虎。
“沈姑娘,别来无恙啊。”周虎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笑得阴狠,“当年让你跑了,今日可算落到老子手里。你说,靖王会不会来救你?”
沈念别过脸,没有说话。
周虎也不恼,站起身,对几个手下道:“去,埋伏好,等萧珩一来,就动手。记住,要活的。咱们手里有这丫头,不怕他不听话。”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去,隐入暗处。
沈念望着破庙外漆黑的夜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会来吗?
她想起那夜在牢里,他冲进来时的眼神。
想起他抱着她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来接你了”。
还有那天夜里她说了那么狠的话,把他推开,把玉珏还给他,说死生不复相见。
他还会来吗?
她希望他来,又希望他不来。
周虎要的是他的命,他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不来……
沈念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不会不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
明明是她亲口说的两不相欠,明明是她亲手把玉珏还回去的。
可她还是觉得,他会来。
就像那年栖霞寺,她摔破了膝盖,他背着她走了二里山路,把她背回寺里。
她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可她明明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腿都在发抖。
他就是那样的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急促而密集。
周虎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都准备好!”
沈念的心猛地揪紧,睁大眼睛望向庙门。
月光下,一个人影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破庙。
是萧珩。
他穿着玄色的衣裳,衣摆上沾着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想来是杀穿了周虎设下的埋伏。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念身上。
“阿念。”
他唤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念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周虎冷笑一声,一把将沈念从地上拽起来,刀架在她脖子上:“靖王殿下,来得挺快啊。还这么上心?”
萧珩的目光落在周虎的刀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压下去。
他松开手,佩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虎一愣。
萧珩举起双手,看着他:“放了她,我任你们处置。”
周虎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萧珩!”沈念终于喊出声,声音发颤,“你疯了吗?你快走!他们要杀的是你!”
萧珩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却让沈念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阿念,”他说,“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周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狰狞:“好一对痴情鸳鸯!来人,把他们俩都给我拿下!今日老子就要替柳相报仇,送这对狗男女上路!”
几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朝萧珩扑去。
萧珩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任凭他们将自己按住。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沈念,看着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沈念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萧珩……”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周虎走上前,捡起萧珩的剑,在手里掂了掂,笑得张狂:“靖王殿下,你也有今日。当年你在朝堂上参柳相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萧珩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沈念,轻声道:“阿念,别怕。”
沈念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温柔的目光堵住了所有的话。
周虎被无视,恼羞成怒,举起剑就朝萧珩刺去。
就在这一瞬间,沈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挟持她的黑衣人,扑到萧珩身前。
刀入血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念低下头,看见那柄剑没入自己腹中,看见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她没觉得疼,只是有些冷,像是整个人都浸在冬天的冰水里。
“阿念——!”
萧珩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
他挣开按住他的黑衣人,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她在他怀里,那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鲜血却那么红,红得刺眼。
沈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
萧珩的眼睛瞬间红了,血红一片。他抬头,看向周虎,那目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看得周虎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林殊带着人赶到杀了周虎几人。
萧珩小心翼翼的抱起沈念,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还活着。
他抱起她,踉跄着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找医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的伤势太重,只能去长安城里去治疗,路上做了一个简单处理。
看着怀里的沈念,萧珩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紧闭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念,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身后,破庙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满地的尸骸,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而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