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长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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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7274 字

第十章:柳氏残余,绝境相见

更新时间:2026-03-19 09:16:36 | 字数:2595 字

萧道珩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靖王府的。

那一夜的路,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骑着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冷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心口那团灼人的火。

她不要他了。

他把那半块玉珏攥在掌心,攥了一路,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回到王府,林殊迎上来,见他独自一人,脸色一变:“王爷,沈姑娘呢?”

萧珩没有回答,径直往里走。

林殊跟在后面,急道:“王爷,刑部大牢的事压不住了,明日早朝,陛下必定震怒。您得想个对策——”

“滚。”

林殊愣住了。

萧珩回过头,眼底血红,声音却冷得像冰:“都给我滚。”

林殊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下。

萧珩走进沈念住过的厢房,屋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桌上放着她用过的茶盏,床上叠着她盖过的被子,窗台上摆着她从院子里摘来的野花,已经蔫了,枯黄的花瓣落在窗棂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捂住脸。

接下来的几日,萧珩像是变了一个人。

早朝上,陛下震怒,斥他劫狱抗旨,要夺他兵权,将他打入天牢。

他跪在殿上,一言不发,任凭唾骂。

最后还是几位老臣求情,说靖王只是一时糊涂,念在他往日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陛下这才收回成命,却将他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出府。

萧珩回到王府,关上门,谁也不见。

林殊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直到第七日夜里,跟在沈念暗中保护的人奄奄一息的回来,告知萧珩,柳嵩的旧部劫走了沈姑娘,去往了城西方向。

萧珩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冲。

“王爷!”林殊追上来,“您不能去!陛下刚把您禁足,您若再抗旨出府,那就是死罪!”

萧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林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决绝。

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像是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让开。”萧珩说。

林殊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萧珩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夜色之中。

城西,废弃的山神庙。

沈念被捆住双手,下了药浑身没力气,扔在神像脚下。

几个黑衣人围在她身边,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正是当年跟着柳嵩屠杀沈家的周虎。

“沈姑娘,别来无恙啊。”周虎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笑得阴狠,“当年让你跑了,今日可算落到老子手里。你说,靖王会不会来救你?”

沈念别过脸,没有说话。

周虎也不恼,站起身,对几个手下道:“去,埋伏好,等萧珩一来,就动手。记住,要活的。咱们手里有这丫头,不怕他不听话。”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去,隐入暗处。

沈念望着破庙外漆黑的夜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会来吗?

她想起那夜在牢里,他冲进来时的眼神。

想起他抱着她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来接你了”。

还有那天夜里她说了那么狠的话,把他推开,把玉珏还给他,说死生不复相见。

他还会来吗?

她希望他来,又希望他不来。

周虎要的是他的命,他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不来……

沈念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不会不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

明明是她亲口说的两不相欠,明明是她亲手把玉珏还回去的。

可她还是觉得,他会来。

就像那年栖霞寺,她摔破了膝盖,他背着她走了二里山路,把她背回寺里。

她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可她明明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腿都在发抖。

他就是那样的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急促而密集。

周虎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都准备好!”

沈念的心猛地揪紧,睁大眼睛望向庙门。

月光下,一个人影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破庙。

是萧珩。

他穿着玄色的衣裳,衣摆上沾着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想来是杀穿了周虎设下的埋伏。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念身上。

“阿念。”

他唤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念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周虎冷笑一声,一把将沈念从地上拽起来,刀架在她脖子上:“靖王殿下,来得挺快啊。还这么上心?”

萧珩的目光落在周虎的刀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压下去。

他松开手,佩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虎一愣。

萧珩举起双手,看着他:“放了她,我任你们处置。”

周虎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萧珩!”沈念终于喊出声,声音发颤,“你疯了吗?你快走!他们要杀的是你!”

萧珩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却让沈念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阿念,”他说,“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周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狰狞:“好一对痴情鸳鸯!来人,把他们俩都给我拿下!今日老子就要替柳相报仇,送这对狗男女上路!”

几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朝萧珩扑去。

萧珩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任凭他们将自己按住。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沈念,看着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沈念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萧珩……”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周虎走上前,捡起萧珩的剑,在手里掂了掂,笑得张狂:“靖王殿下,你也有今日。当年你在朝堂上参柳相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萧珩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沈念,轻声道:“阿念,别怕。”

沈念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温柔的目光堵住了所有的话。

周虎被无视,恼羞成怒,举起剑就朝萧珩刺去。

就在这一瞬间,沈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挟持她的黑衣人,扑到萧珩身前。

刀入血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念低下头,看见那柄剑没入自己腹中,看见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她没觉得疼,只是有些冷,像是整个人都浸在冬天的冰水里。

“阿念——!”

萧珩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

他挣开按住他的黑衣人,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她在他怀里,那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鲜血却那么红,红得刺眼。

沈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

萧珩的眼睛瞬间红了,血红一片。他抬头,看向周虎,那目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看得周虎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林殊带着人赶到杀了周虎几人。

萧珩小心翼翼的抱起沈念,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还活着。

他抱起她,踉跄着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找医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的伤势太重,只能去长安城里去治疗,路上做了一个简单处理。

看着怀里的沈念,萧珩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紧闭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念,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身后,破庙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满地的尸骸,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而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