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长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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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7274 字

第十一章:绝处逢生,最后温情

更新时间:2026-03-19 09:22:52 | 字数:2904 字

郎中是被萧珩拎着领子拖进医馆后堂的。

“救她。”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手却在发抖,“救不活她,我要你的命。”

郎中吓得腿软,却不敢耽搁,颤着手去解沈念的衣裳。

那伤口深可见骨,血糊了满身,素白的衣裳早已染成深红。郎中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了眼萧珩的脸色,什么也不敢说,埋头止血、清创、缝合。

萧珩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郎中手里的针线穿过沈念的皮肉,看着她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看着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起那年栖霞寺,她爬酸枣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泪人似的。

他笨手笨脚地给她吹伤口,她哭着说“萧珩哥哥,好疼”。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哄她不要哭。

郎中的手终于停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爷,血止住了。这姑娘命大,那刀再偏半寸,神仙也难救。”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这几日若是能醒过来,便无大碍。”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郎中如蒙大赦,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萧珩走到床边,坐下。

她就躺在那儿,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握着一块冰。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

“阿念。”他轻声唤她,“阿念,你醒醒。”

她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坐着,握着她的手,守了她三天。

沈念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萧珩的脸。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眉头紧锁,嘴角抿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的衣裳还是那身沾血的玄衣,头发也有些散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想起那年在栖霞寺,她发烧,他也是这样守着。

那时他才十岁,小小的一个人,搬个小凳子坐在她床边,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她换帕子、喂水。

她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他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摸摸他的脸。

萧珩猛地惊醒,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愣住了,像是反应不过来。然后,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念……”

他唤她,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庆幸。

沈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你别动。”他的手在发抖,像是怕她碎掉似的,“你伤得很重,郎中说不许动。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去拿。”

沈念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萧珩被她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轻声道:“殿下,你是不是守了很久啊?”

萧珩别过脸,闷声道:“没有。”

沈念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萧珩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叫人熬药。”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萧珩。”

萧珩停下脚步。

沈念轻声道:“谢谢。”

萧珩没有回头,站了片刻,推门出去了。

药熬好,萧珩亲自端进来。

沈念想坐起来接,却被他按住。

“别动。”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郎中说了,你这几日不许乱动。”

沈念无奈,只能躺着。

萧珩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沈念看着他,忽然道:“殿下,你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萧珩抬眼看她:“有什么不好?”

沈念轻声道:“你是王爷,我是罪臣之女。”

萧珩的手顿了顿,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把勺子又往她唇边递了递。

沈念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张嘴喝了。

药很苦,苦得她皱起眉头。萧珩像是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

沈念一愣,看着他。

萧珩别过脸,耳根又红了:“小时候你不是说药苦吗?我……我让人准备的。”

沈念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张嘴,含住那颗蜜饯。甜的,很甜很甜,甜得像是要把心里的苦都化开。

萧珩继续喂药,一勺一勺,耐心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沈念就那样躺着,一口一口喝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药喂完了,萧珩放下碗,却没有松开她。

他轻轻将她抱起来,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那动作那么轻,那么柔,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药里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萧珩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阿念,对不起。”

沈念没说话。

萧珩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你周全,是我没能兑现承诺。小时候我说过,要接你走,要护你一辈子。可我什么都没做到。让你受苦,让你受伤,让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沈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杂乱的心跳,感受着他颤抖的手臂,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她轻声道。

萧珩低头看她。

沈念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脸有些凉,下巴上的胡茬有些扎手,可她还是觉得好看,觉得亲切,觉得像是摸了一辈子那么熟悉。

“殿下,其实我从未怪过你。”她轻声道。

萧珩愣住了。

沈念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我怪的是这皇权,怪的是这命运。怪我们生在这样的人家,怪我们有这样无法跨越的鸿沟。可我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

萧珩的眼眶红了。

沈念继续道:“殿下,能与你相识一场,能有酸枣树下的那些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

萧珩摇头,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按住嘴唇。

“听我说完。”沈念轻声道,“若有来生,愿我们都能生在寻常人家。无皇权纷争,无家仇恩怨,只是一对普通的青梅竹马,相伴一生。”

萧珩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

沈念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窗外,月光正好,洒进屋里,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日,萧珩把沈念藏在了靖王府。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外面的人以为沈念早已死在那一夜,或是逃出了长安,绝想不到她就藏在靖王府的地窖里。

萧珩让人把地窖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厚厚的褥子,摆上桌椅,点上炭盆,像是一个小小的家。

府医每日来给沈念换药、诊脉,萧珩亲自煎药,亲自喂她。

沈念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能下地走几步了。

萧珩白天去应付外面的差事,应付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晚上就钻进地窖,陪她说话。

他们说起栖霞寺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你偷偷溜进厨房,把我熬的药倒了?”萧珩笑着问她。

沈念瞪他:“那药苦得要命,你尝尝?”

萧珩笑出声:“我当然尝过。我还记得你倒完药,又怕我被师父骂,偷偷溜下山给我买糖葫芦。”

沈念愣了愣,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萧珩看着她,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我跟着你去的。你一个小丫头,走那么远的山路,我不放心。”

沈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一直跟着她,一直护着她。

就像现在一样。

萧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念,等你的伤好了,我送你离开长安。”

沈念看着他。

萧珩继续道:“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一个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等我把这边的事了结,我就去找你。”

沈念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萧珩,你不必如此。”

萧珩摇头:“阿念,我说过,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你不愿留在长安,我便随你走。你不愿见皇室的任何人,我便随你隐姓埋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沈念看着他,眼眶红了。

萧珩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阿念,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就去找你。我们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种一片酸枣树,过你想过的日子。”

沈念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滴下一滴泪。

对不起,阿珩。

残烛的火光,映着二人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他们最后的温情,也是他们最后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