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联手布局,欲除奸佞
证据的收集比想象中顺利。
萧珩这些年在朝中经营,暗中搜集到柳嵩贪墨的罪证——户部侍郎陈茂交出的赈灾银账本,三十万两被贪去二十万;边关守将刘明家人送上的密信,信里是克扣军饷、虚报兵员的勾当。
沈念一页页翻看,手指发颤。那一年河间府大水,饿殍遍野,她在栖霞寺施粥时见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而柳嵩,却在拿他们的命换银子。
“这些只能证明他贪墨,”萧珩摇头,“要扳倒他,必须要有沈家灭门案的直接证据。”
他查到,当年跟着柳嵩去沈家的人,还有三个活着:柳府护卫统领周虎、城外庄子上疯了的孙四、刑部大牢里因偷窃罪关着的李七。
“周虎不好动,孙四的话做不得证。只有李七——”萧珩看着她,“若能进大牢见到他,或许有机会。”
“我去。”沈念站起身。
“刑部大牢岂是你说进就进的?”
“所以要想个法子。”沈念看着他,“萧珩,我等了十年,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
萧珩知道劝不住她。
三日后,京兆府接到报案,说有个女子当街冲撞柳丞相仪仗,口出狂言。
京兆尹不敢怠慢,当即拿人下狱。
那女子,自然是沈念。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弥漫腐烂的气味,墙角老鼠横行。
她缩在草堆上,扮作受了惊吓的弱女子。
第二日放风时,她看见了李七——瘦削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眼神浑浊警惕。
第三日夜,她趁狱卒换班,摸到男牢房那边。
李七惊醒,警惕地看着她。
“李七,”沈念压低声音,“十年前,你可曾跟着柳嵩去过一个地方,杀过一家人?”
李七脸色骤变,瞳孔紧缩。
“我是那家人里唯一活下来的人。”沈念一字一句道,“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把当年的事说出来。说出来,我能保你不死。”
李七浑身发抖,缩在墙角。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年秋天……柳嵩让我们去一个村子,说是一家逆贼,要斩草除根……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我……我杀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小孩……那小孩才几岁大,拿着木剑说要保护他娘……”
李七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沈念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那个拿着木剑说要保护他娘的小孩,是她哥哥。那年,他才九岁。
第三日,沈念被放出来。萧珩亲自来接,见她憔悴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回到王府,沈念取出暗中记下的口供,上面按着李七的手印。
“有这份口供,加上贪墨的证据,定能扳倒柳嵩。”萧珩沉声道。
沈念看着他,轻声道:“萧珩,我怕。我怕等不到那一天,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萧珩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阿念,你撑得住。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萧珩带着罪证上朝。
回来时,他站在门口,看着沈念眼中的期待,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念放下茶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萧珩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箍得很紧,带着几分颤抖。
良久,他才松开她,让她坐下。
“阿念,我把证据呈给陛下,陛下震怒,下令抄了柳家。但柳嵩临死反扑,在朝上拿出了陛下的密旨——当年的事,是陛下下的令。柳嵩只是奉命行事。”
沈念呆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真正要灭她满门的,竟是当今陛下。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飘忽,“我爹做了什么?我娘做了什么?我哥哥才九岁,他做了什么?”
萧珩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底是深沉的痛色。
“因为镇国侯府。当年镇国侯府谋反,满门抄斩。沈夫人是镇国侯夫人的胞妹,她带着你逃了出去。陛下得知后,认定沈家窝藏逆贼余孽,便……”
“便下令杀我全家。”沈念接了下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三十七条人命,就因为这八个字没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珩从身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冰凉。
“还有别的事吧?”沈念轻声问。
萧珩的身体僵住了。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是不是陛下要杀我?”
萧珩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念反而笑了,那笑容淡得像冬日的薄雾:“圣旨上怎么说的?”
萧珩闭上眼睛,良久才哑声道:“陛下命我……将你就地正法,以证皇室威严。”
沈念没有说话。
萧珩睁开眼睛,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痛楚:“阿念,我不会那么做。我宁可抗旨,宁可不要这王位,也绝不会伤你分毫。”
沈念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萧珩,你还有靖王府,还有这些年拼来的一切,还有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若抗旨,他们怎么办?”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沈念看着他,眼里有了泪光,“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你。可我更知道,你不能因为我,失去用命换来的一切。”
她轻轻按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话。
“萧珩,你要活着,要站在朝堂上,要手握大权,要让那些害过我沈家的人,一个个不得好死。这是你欠我的,欠我爹娘的,欠我哥哥的。你答应我。”
萧珩闭上眼睛,许久,才轻轻点头。
沈念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深深的爱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殊的声音响起:“王爷,宫里的李公公来了,带着禁军。”
沈念平静地理了理衣裳,转身走向门口。
萧珩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沈念轻轻摇头:“萧珩,你刚才答应过我的。”
她掰开他的手指,走向那扇门。
萧珩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回怀中,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绝望和深情的吻,有苦涩,有不舍,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片刻后,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阿念,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沈念看着他,轻轻点头。
然后,她推开他,转身,走向那扇门。
门打开,李公公带着禁军站在廊下:“沈姑娘,请吧。”
沈念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眷恋,有温柔,也有诀别。
然后,她转过头,跟着李公公,一步步走出靖王府。
身后,萧珩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