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第一滴血
林燃跑进一片废弃的居民区。
楼房在这里密集地挤在一起,像是互相扶持的醉汉。
他钻进一栋楼的三层,找到一个能俯瞰街道的房间,把枪架在窗台上。
信标已经发出信号,联盟的追踪部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达。
但检查站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十分钟后,两辆装甲车从检查站方向驶来,在他藏身的区域外围停下。
十二个士兵从车上跳下,散开队形,开始逐栋搜索。
林燃数了数人头,在心里计算着路线。
他不需要消灭这些士兵,只需要拖住他们足够长的时间。
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林燃的子弹击中了一个士兵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下。
其他士兵立刻寻找掩护,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打得墙壁碎屑纷飞。
林燃没有恋战。
他打了两枪后立刻转移位置,顺着楼道下到二层,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消防梯滑到地面。
他的计划很简单:在城市废墟里和联盟的追兵捉迷藏,消耗他们的时间和耐心,然后趁夜色脱身。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溶蚀教也在这里。
当他转过一个街角时,迎面撞上了三个黑袍人。
他们的袍子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弯刀——他们刚杀过人。
林燃的反应比他们快。
他扣动扳机,第一个黑袍人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倒下了。
第二个冲上来,弯刀劈向他的脑袋,林燃侧身避开,用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第三个转身就跑,林燃的子弹追上了他。
但枪声引来了更多的黑袍人。
林燃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诵经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燃暗骂了一句。
前面是联盟,后面是溶蚀教。
他被夹在中间了。
林燃做了一个疯狂的決定——他朝着联盟的方向跑去。
联盟的士兵看到他从废墟里冲出来,立刻开枪。
林燃扑倒在一堵矮墙后,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身后的黑袍人紧追不舍,诵经声越来越狂热。
“后方有溶蚀教!”林燃大喊,“至少二十个!”
联盟的指挥官犹豫了三秒。然后他下令:“转向!先消灭溶蚀教!”
士兵们的火力转向了黑袍人。
溶蚀教的狂信徒们不怕死,他们迎着子弹冲上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双方在废墟间展开了一场混乱的混战。
林燃趁机溜走了。
他钻进一条下水道,沿着污水管道匍匐前进。
头顶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偶尔还有黑袍人濒死时的尖啸。
他在黑暗里爬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另一端的出口爬出来。
天已经黑了。
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恶臭的污泥,左臂上有一道被子弹擦伤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他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来。
远处,枪声渐渐稀疏。
他不知道那场混战的结果如何,也不关心。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边界城。
但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真理之音。
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它不再是杂乱的白噪音,而是变成了一串有规律的数字。
那些数字在林燃的脑海里排列组合,渐渐勾勒出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溶蚀区深处的坐标。
林燃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他的鼻子又流血了,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嘴唇滴落。
那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听”到过真理之音。
以前只是模糊的感知,这次却像有人在他耳边大声说话。
是艾薇。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听到真理之音。
这意味着她现在很近,而且很可能在危险中。
林燃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
边界城在东南方,而真理之音传来的方向是——
正西。
溶蚀区的方向。
他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着真理之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听到了枪声——不是联盟的标准武器,而是老霍那辆改装车上焊着的老式重机枪。
林燃加快脚步,翻过一座倒塌的钟楼,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老霍的车被堵在一条窄巷里,前后各有三四个黑袍人。
老霍在车里用车载重机枪还击,但黑袍人太多了,他们从两侧的楼房上跳下来,像蚂蚁一样爬上车子。
艾薇不在车里。
林燃扫视四周,在一栋楼的二层窗口看到了她。
她被两个黑袍人架着,正在被拖走。她的嘴被堵住了,但眼睛还睁着,正在拼命挣扎。
林燃没有犹豫。
他从钟楼上跳下来,落在二楼的外平台上。
第一个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刀捅穿了脖子。
第二个转身,弯刀劈来,林燃用左臂格挡——刀刃切开皮肉,卡在骨头里。
他忍着剧痛,右手的刀捅进对方腹部。
艾薇挣脱了束缚,大口喘着气。“林燃——”
“别说话,跟我走。”
他拉着艾薇从二楼的另一侧跳下去,落在巷子的另一端。
老霍的车还在巷子里被围攻,他看到林燃和艾薇,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开几个黑袍人,朝他们冲过来。
“上车!”
林燃把艾薇推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
车门还没关上,车子就咆哮着冲出了巷子。
黑袍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但诵经声依然清晰可闻,像是刻进了空气里。
林燃靠在座椅上,左臂的伤口在大量流血,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艾薇从后座探过身来,撕下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皮外伤。”林燃咬着牙说。
老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
车子在夜色里狂奔,朝着边界城的方向驶去。
身后的废墟里,溶蚀教的诵经声渐渐消散,但天空那道紫色的裂缝似乎更大了,像一个永远合不上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被遗弃的大地。
艾薇的手按在林燃的伤口上,掌心温热。
林燃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因为疼痛减轻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孩,这个能听到世界哭泣的人,也许是废土上唯一值得守护的东西。
而他会守护她,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