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空白页的字迹
晨雾裹着深秋的凉意钻进窗户,落在书桌角落的草莓笔记本上,凝出一层极淡的水汽。
闻风坐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的草莓图案,指腹能清晰触到印刷的纹路——这是她把笔记本摆在书桌旁的第三天,页脚的灰尘已被擦得干净,内页却依旧是连片的空白。
林溪的葬礼早已过去一年,连墓碑前的花大概都换了好几轮,她却连一句悼念的话都无处可说。
母亲这几天总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大概是察觉了她的低落,却也只是默默把温牛奶放在书桌旁,没多问一句。
就像往常一样,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懂事”的面具下,上课认真记笔记,放学按时回家,只是总会在课间十分钟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想起小时候林溪爬树帮她够风筝的模样。
晚自习后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客厅只留了盏壁灯,暖黄的光刚好照到书桌。
她放下书包,先给笔记本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才翻开数学练习册。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思绪却总飘到那本空白笔记本上——林溪说过不许舍不得写,可她总觉得,一旦落下字迹,童年那点仅存的念想就会被惊扰。
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指针转过十一点时,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抬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笔记本上。
就在这时,她的呼吸猛地顿住——原本空白的首页,竟隐隐浮现出几行黑色字迹,像墨汁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由淡转浓,最终清晰地印在纸页上。
她触电般伸手去碰,指尖只触到纸张的微凉,字迹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那字写得张扬凌厉,撇捺间带着股桀骜的劲儿,和她自己娟秀得近乎拘谨的字迹截然不同。
一行行读下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10月17日,阴。”
“放学被高三那几个堵在巷口,说我上次告老师他们欺负人。呵,明明是他们抢低年级学生的零花钱,还敢倒打一耙。直接踹了为首的那个膝盖,他摔在地上的时候,脸都白了。旁边两个想上来帮忙,被我捡了块砖头吓退了——真以为我好欺负?”
“回教室的时候被班主任撞见,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总爱惹事’。我说要调监控,他说‘监控坏了’,还说‘人家高三的怎么不堵别人就堵你’。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摔门走了。”
闻风看得手心冒汗,既觉得心惊胆战,又莫名生出一丝羡慕。
她想起上周同桌被隔壁班男生抢了作业本,同桌红着眼眶不敢作声,她也只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换作笔记本里的“自己”,大概会直接冲上去把作业本抢回来吧。
字迹还在往下延伸,最后一行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晚上翻书柜找到这本草莓笔记本,林溪送的,说封面跟我一样‘扎眼’。写点东西发泄下也挺好,总比跟那群虚伪的人废话强。对了,今天又和班主任吵了,因为他偏心,林溪要是在肯定会站我这边。”
“林溪”两个字让她心头一震。
笔记本里的人也认识林溪?还说林溪会站在她这边?
她慌忙翻到笔记本扉页,那里依旧空白,没有任何字迹。
她又翻回首页,那些张扬的字迹静静躺在纸上,末尾没有署名,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倔强——那是藏在她自己心底,却从未敢表露的模样。
是幻觉吗?
还是因为太想念林溪,产生了臆想?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清醒得很。
她回到书桌前,笔记本还摊开在首页,那些字迹没有消失,甚至能看到墨水未干时晕开的细微痕迹。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起笔,在那些字迹下方轻轻写下一行字,笔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你是谁?这本笔记本是林溪送给我的,不是你的。”
写完后,她把笔放在一旁,死死盯着纸页。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纸页依旧空白,没有任何字迹浮现。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大概真的是自己太悲伤产生的幻觉吧。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桌角落,决定明天把它收进书柜,免得再勾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些张扬的字迹和末尾那句“林溪要是在肯定会站我这边”。
她想起自己的林溪,温柔又仗义,小时候有人欺负她,林溪总会第一个冲上去理论,就像笔记本里描述的那样。
如果林溪没走,现在会站在她这边吗?会鼓励她拒绝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吗?
迷迷糊糊间睡去,又在天刚亮时惊醒。
她几乎是立刻爬起来冲到书桌前,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首页的空白处,果然多了一行新的字迹,依旧是那张扬的风格,带着点不耐烦的质问:
“我是闻风,还能是谁?倒是你,偷偷在我的笔记本上写字,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的晨光亮起,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纸页上,那行字迹清晰无比。
闻风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一种冲破束缚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