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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羊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9316 字

第十六章:冬去春来

更新时间:2026-05-11 13:38:44 | 字数:5246 字

寒假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尾声。沈南鸢翻着日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假期她跟傅西洲见了九次面。九次,每次两三个小时,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小时,但这三十个小时被她反复咀嚼、拆解、回味,像一个饿极了的人把一块面包掰成无数碎屑,一点一点地吃了一个月。

最后几天她开始补寒假作业。二十张卷子,她写了十八张,剩下的两张是实在不想写的英语完形填空。她给傅西洲发消息求助,傅西洲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他的卷子比她还少两张,空白的地方比写的地方多。她说“你也没写”,他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写”。她叹了口气,自己把那两张卷子做完了。

苏晚在群里哀嚎说还有五张卷子没写,周砚跟了一句“我十张”,苏晚骂他“你上学期不是说要好好学习的吗”,周砚回了一个“学习不等于写寒假作业”的表情包。沈南鸢看着群里的闹腾,觉得开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报到那天是二月十九号,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沈南鸢到学校的时候,花坛旁边的玉兰树已经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灰绿色的,像毛笔的笔尖。她站在花坛旁边等傅西洲,发现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也有了小小的芽点,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傅西洲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沈南鸢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剪了头发,原来有点长的刘海修短了很多,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穿着深灰色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比以前显得精神了不少。

“剪头发了?”沈南鸢看着他的新发型,有点不习惯。

“嗯。太长了,烦。”傅西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像也不太习惯。

“好看。”沈南鸢说完之后自己先红了耳朵,因为她发现自己说的不是客气话,是真的好看。新发型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高二男生,少了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沈南鸢注意到走廊的墙重新粉刷过了,原来灰扑扑的墙面变成了明亮的米白色。教室里的桌椅也重新排过了,黑板上写着“欢迎返校”四个大字,字迹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跟她的人一样,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苏晚看到沈南鸢进教室,从座位上跳起来扑过来抱了一下:“想死你了!”她把沈南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我过年吃了好多。”

“那就是谈恋爱消耗能量。”

沈南鸢推了她一下,苏晚笑着躲开了。两个人坐下来之后,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寒假怎么样?见了几次?”

“九次。”

苏晚的眉毛挑了起来,用一种“你这效率可以啊”的表情看着她。“九次?你们这个频率,比我预想的要高。我以为傅西洲那种性格,一个月能出来三次就不错了。”

“他主动找我的比较多。”沈南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心里的甜只有自己知道。

“行了行了,不用秀了。”苏晚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下学期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南鸢知道苏晚说的“下学期”不只是时间概念,而是“你们的关系要在学校公开吗”“会不会影响学习”“老师会不会发现”这一系列问题的总称。这些问题她也想过,但没有答案。

“顺其自然吧。”她说。

报到日没有正式课程,主要就是发新书、收寒假作业、听班主任讲下学期的安排。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用一贯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了很多话,大意是高二下学期很关键,是承上启下的阶段,要为高三打好基础,巴拉巴拉。沈南鸢听了几句就走神了,目光飘到了窗外。

窗外的玉兰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她忽然想到,高二下学期了,再过一年多,高中就结束了。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已经被推着走到了这里。

散学——不对,散会之后,沈南鸢和傅西洲在校门口碰头。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一袋子新书,沉甸甸的,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那些书的分量。

“你们班发的书多吗?”沈南鸢问。

“一大堆,语文多了一本选修。”

“我们也是。还有一本厚厚的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老师说这学期要做完。”

傅西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南鸢知道他在心里已经把那本英语阅读理解划进了“不重要的书”的分类。她在心里默默决定,这学期要多盯着他学英语。

两个人沿着梧桐路走,走得很慢,因为手里的书太重了,也因为这是新学期第一天,他们刚从将近一个月的寒假模式切换回上学模式,身体和精神都还在适应。

“这学期有什么打算?”沈南鸢问。

傅西洲想了一下,说了四个字:“好好学习。”

沈南鸢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觉得这个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一个连寒假作业都不想写的人,说“好好学习”,这比天气预报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信。

“你说真的?”

“嗯。”

“为什么突然想好好学习了?”

傅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沈南鸢等着,没有催他。

“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一百八十三名。”他终于开了口,“再努力一点,能进前一百五。”

“然后呢?”

“前一百五能进第一考场的隔壁。”傅西洲顿了顿,“离你近一点。”

沈南鸢的脚步慢了半拍。她忽然想起来,第一考场在行政楼的阶梯教室,如果排名在一百名之外,会被分到第二考场,在行政楼的另一个教室。两个教室在同一层,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但中间隔着一条走廊。他到不了她的考场,但可以在走廊上等她考完。就为了“在走廊上等她考完”这个微不足道的结果,他愿意从一百八十三名争取到前一百五。

这个目标不大,小到说出来甚至有点可笑。但沈南鸢觉得一点也不可笑。因为对傅西洲来说,“靠近”从来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方向。他不需要站在她旁边,只要能离她近一点,他就愿意往前走一段路。

“你现在英语能考多少?”沈南鸢问。

“六十五。”

“这学期能上七十吗?”

“你教我就能。”

沈南鸢看了他一眼。他说“你教我就能”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不是“如果你教我那我就能”的假设,而是“只要你教我那我肯定能”的自信。这份自信不是对自己学习能力的自信,而是对“你教的东西我会认真学”的承诺。

“那从下周开始,每周抽时间给你补英语。”沈南鸢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安排,“周末或者放学后。”

“好。”

沈南鸢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英语家教了——她给男朋友补课,收不到课时费,还要倒贴奶茶钱。但她觉得值,因为每次傅西洲背出一个单词的时候,那种“你看我背出来了”的表情,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好看。

报到日之后是两天的周末,然后正式开学。

开学第一周的周三,发生了一件让沈南鸢始料未及的事情。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后,她从三班教室出来去接水,走到八班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傅西洲从教室里出来。两个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然后周砚从后面探出头来,用整条走廊都能听到的音量喊了一句:“西洲哥,你女朋友来了!”

走廊上瞬间安静了。

沈南鸢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傅西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回头看了周砚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完了”。周砚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嘻嘻的,完全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走廊上其他班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沈南鸢和傅西洲身上。沈南鸢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三班的?”“那个年级前十的?”“她跟傅西洲在一起了?”这些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走。假装没听到,走过去,接水,回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脚没有动,因为她看到了傅西洲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任何“被发现了怎么办”的担忧。他就那么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南鸢忽然不慌了。

她握着水杯,朝傅西洲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走廊上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但她觉得那些目光不是压力,而是一种见证。她不想再躲了。

“让一下,我去接水。”她对傅西洲说。

傅西洲侧了身,她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空隙走过去,往水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学等我。”

傅西洲点了下头。

整条走廊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水房门口。沈南鸢走进水房的时候,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她扶着水龙头站了几秒钟,深呼吸了两次,才拧开开关接水。水很凉,浇在她手上,把脸上的热度也带走了不少。

她接完水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恢复正常了。周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傅西洲也不在门口了。但沈南鸢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跟傅西洲的关系在学校里不再是秘密了。她不确定别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年级前十的乖乖女和年级中游的问题学生。也许有人会觉得可惜,觉得她“自毁前程”;也许有人会觉得她“被带坏了”;也许更多的人只是把这当成又一个校园情侣的八卦,听过就忘了。

她不在乎。

不是那种强撑着说“我不在乎”的不在乎,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谈恋爱而放弃学习,她知道傅西洲不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要去哪里。别人的看法,与她无关。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李老师照例总结了一周的情况,然后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分班考试。高二下学期结束时,学校会根据高二全年的综合成绩进行一次分班调整,成绩好的学生有机会进入重点班。

“这是你们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一次分班,决定了高三的师资和复习节奏。”李老师的语气很严肃,“不要以为还有时间,时间过得很快。”

沈南鸢在座位上听着,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几遍。李老师说得对,时间过得很快。上学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转眼已经下学期了。再过几个月,她就是高三的学生了。高三——那个所有人口中“决定命运”的一年。

她拿出手机,在桌肚里给傅西洲发了一条消息。

“分班考试,我们一起考好一点。”

过了几分钟,傅西洲回了。

“好。”

沈南鸢看着那个“好”字,想起李老师说“时间过得很快”的时候那种告诫的语气。确实很快,但也正是因为快,才更要抓紧。抓紧学习,抓紧在一起的时间,抓紧每一个可以靠近的机会。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只是为了不辜负这正在飞速流逝的、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十七岁。

放学的时候,沈南鸢在校门口等傅西洲。夕阳正从教学楼顶上沉下去,把整条梧桐路染成了金红色。玉兰花已经开了几朵,白色的花瓣在夕阳里泛着浅浅的粉色。春天确实来了。

傅西洲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深蓝色的,比上次那个大一些。

“又是什么?”沈南鸢接过信封。

“打开看看。”

沈南鸢拆开信封,里面还是一张明信片。这次画的不是梧桐路,而是一间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块。窗外的树影映在地板上,像一幅天然的画。画面里没有人物,只有空荡荡的桌椅和一片落在桌面上的光。

明信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春天来了。这学期的阳光会很好。——傅西洲”

沈南鸢把明信片看了两遍,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那个夹层现在已经有四样东西了——两张明信片,一本书,一条围巾。围巾她洗过了,叠得很整齐,跟傅西洲送的东西放在一起。

“你打算一学期给我画一张?”沈南鸢问。

“看心情。”

“这学期的呢?”

“这不是给了吗。”

沈南鸢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他的。两个人沿着梧桐路往南走,夕阳在身后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交织在一起。路边那家奶茶店还在,老板娘看到他们俩进店,已经开始做原味三分糖和热茉莉清茶了,连问都不用问。

“老板娘记住我们了。”沈南鸢说。

傅西洲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老板娘,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

“因为来得太勤了。”

“那你不想来了?”

“想。”

沈南鸢被他这个先抑后扬的回答逗笑了,端着奶茶站在店门口笑了一会儿。傅西洲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种“我说的有什么好笑的”茫然,沈南鸢觉得那个表情比他的任何情话都可爱。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开始暗了。春天的天黑得比冬天晚,六点多钟还有余光。沈南鸢走在小区的路上,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丛刚开的迎春花。

“你看,花开了。”

傅西洲低头看了看那些黄色的小花,说了一句“嗯”,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沈南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几栋楼的轮廓。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沈南鸢知道他不是在说“天不好看”,而是在说“我看的是不需要理由的东西”。就像他看她的时候不需要理由,就像他说“这学期的阳光会很好”不需要理由,就像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不需要理由。

到了小区门口,沈南鸢停下来。傅西洲也停下来,把她的手松开,插回自己的口袋里。

“下周开始补英语。”沈南鸢说。

“嗯。”

“周二和周四下午,放学之后,图书馆。”

“好。”

沈南鸢觉得自己像一个项目经理,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补课时间、地点、内容、目标分数,每一项都量化了。傅西洲是她的唯一客户,这个客户最大的优点是听话,最大的缺点是不催就不动。

“那我进去了。”沈南鸢指了指小区大门。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南鸢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西洲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已经亮了,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她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看她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风景都好看。

她转回头,走进了楼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傅西洲:“到家了。”

沈南鸢看着这三个字,觉得“到家了”大概是世界上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情话。不是在表达思念,不是在抒发感情,只是在告诉你——我安全了,你可以放心了。而那个“可以放心了”的对象,是你。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迎春花在路灯下安静地开着。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