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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羊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9316 字

第十七章:春日迟迟

更新时间:2026-05-11 13:39:23 | 字数:5106 字

高二下学期比上学期过得快了很多。也许是春天的日子本来就比冬天长,也许是事情太多了,多到时间像被压缩了一样,一天一天地往前滚,根本停不下来。

开学第三周,沈南鸢和傅西洲的英语补习正式开始了。每周周二和周四下午放学后,两个人去图书馆待一个小时。说是补习,其实更像是一起学习——沈南鸢做自己的作业,傅西洲背单词、做阅读理解,遇到不懂的地方她讲给他听。

图书馆在学校行政楼的四楼,不大,但人很少。他们每次都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会长出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傅西洲背单词的方式让沈南鸢很头疼。他不是背不下来,是不想背。每次翻开单词书,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到窗外,飘到书架上的小说,飘到沈南鸢正在写的卷子上。沈南鸢不得不每隔五分钟就敲一下桌子,说“看单词”。傅西洲就老老实实把目光收回来,看两分钟,然后又飘走了。

“你这样背到高考也背不完。”沈南鸢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

“背得完。”

“你这周背了多少个?”

傅西洲想了想,说:“五十个。”

“五十个?你上周说这周要背一百个的。”

“下周补回来。”

沈南鸢叹了口气,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荧光笔,在傅西洲的单词书上画了一排重点,说这些是高频词,先背这些,背完了再背别的。傅西洲看着她画重点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把笔扔出去的话。

“你像我妈。”

沈南鸢瞪了他一眼,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那个小小的弧度,所以她生不起气来。她瞪完之后继续画重点,画完把笔扔回笔袋,说了一句“你背不背”。傅西洲拿起单词书,老老实实地背了十分钟。

苏晚知道沈南鸢在给傅西洲补英语之后,在QQ上给她发了一大段消息,大意是“你们这样我真的会羡慕死”“一边谈恋爱一边学习,两不误,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好的福利”。沈南鸢回了一个“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苏晚发了一个“扎心了”的表情包。

三月底的时候,学校组织了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沈南鸢这次没有跟傅西洲在同一个考场——她还在第一考场,他还在第四考场,两个人的考场距离跟上学期期末一样,隔了两层楼。但进考场之前,沈南鸢在行政楼的走廊上看到了傅西洲。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就那么站着。

“你不看看书?”沈南鸢走过去。

“看了也记不住。”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看。”

“看了你一眼,够了。”

沈南鸢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和他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攥紧了一下。这个人说情话的水平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有了质的飞跃,从“嗯”“好”这种单字回复,进化到了可以在一句话里同时完成“不看书的理由”和“表白”两个功能。她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也许根本没人教,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会用最少的字说最动人的话。

“好好考。”沈南鸢说完,转身走进了考场。

“你也是。”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沈南鸢考了年级第十一,比期末退了两名,但还在稳定的区间内。傅西洲考了年级第一百六十九,比期末进步了十四名。十四名,不多,但确实是进步。英语考了六十八分,比上次多了三分。

沈南鸢看到他的成绩单的时候,比自己考好了还高兴。她给他发消息说“英语进步了”,他回了一个“嗯”,然后补了一条“你说过的话还是管用的”。沈南鸢知道他说的是“每周补英语”这件事。她不需要他说“谢谢”,也不需要他说“你真厉害”,他认认真真背单词、考试多考三分,就是最好的回应。

四月初,清明节放假三天。

沈南鸢的妈妈提前一周就跟她说了,清明节要回老家扫墓,来回两天,住一晚。沈南鸢对回老家这件事没什么热情,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只是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两天一夜,意味着她会有一天半见不到傅西洲。

放假前一天,她在花坛旁边跟傅西洲说了这件事。

“我清明节要回老家。”

“几天?”

“两天。”

傅西洲点了下头,没说什么。沈南鸢以为他会说“那等你回来”或者“路上小心”,但他没有。他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沈南鸢觉得那只手比平时握得紧了一些。不是刻意的那种紧,是那种怕你走掉所以下意识用力的紧。她没有说破,但她的手也回握了一下,意思是我会回来的。

回老家的路上,沈南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两边的田地里,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金黄色从车窗前掠过,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傅西洲。配文是“路上看到的油菜花”。过了一会儿傅西洲回了一张照片,是他家楼下的那棵玉兰树,花开得密密麻麻的,白色和紫色的花瓣挤在一起,像一朵巨大的云。

沈南鸢回了两个字:“好看。”

傅西洲:“嗯,你不在学校没什么好看的。”

沈南鸢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车窗笑了很久。她妈妈在旁边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看到个段子”。

在老家扫墓的时候,沈南鸢跟着家里的长辈在山路上走了很久。春天的山是绿色的,浅绿、深绿、黄绿,各种层次的绿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她站在曾祖父的墓碑前面,跟着大人鞠躬、烧纸、摆供品,心里在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带傅西洲来这里,他会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帮她拿东西,等她做完所有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扫墓的时候想这种事情,也许是春天的原因,春天是一个适合胡思乱想的季节。

从老家回来的那天晚上,沈南鸢给傅西洲打电话——她很少打电话,平时都是发消息,打电话会让她觉得紧张。但今天她想听到他的声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回来了?”傅西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沙哑,可能是在睡觉。

“嗯,刚到家。”

“累不累?”

“还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里的沉默跟面对面的沉默不一样,面对面的沉默可以是温柔的,但电话里的沉默让人觉得对方可能已经挂了。沈南鸢把手机贴紧了耳朵,听到了傅西洲的呼吸声,均匀的、平稳的,像一个锚,把她从一天的奔波里稳稳地拉住。

“傅西洲。”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傅西洲说了一个字:“蠢。”

沈南鸢笑了。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甜蜜,不是心动,而是一种类似于“回家了”的踏实。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靠在床头,跟他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聊到手机发烫,聊到她妈妈说“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

四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学校里开始弥漫一种说不清的躁动。期中考快到了,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正在进行最后的高考冲刺,整个学校都被一种“时间不多了”的气氛笼罩着。沈南鸢走在走廊上,看到高三那栋楼里每间教室都亮着灯,晚自习结束之后还有人留在教室里做题。

“明年就是我们了。”苏晚跟沈南鸢一起站在走廊上看高三的方向,说了这么一句。

“嗯。”沈南鸢应了一声,目光从那栋楼移开,落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想,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她还清楚地记得去年秋天第一次注意到傅西洲的那个傍晚,梧桐叶子是金红色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梧桐叶子又变绿了,八个月过去了。

八个月,从暗恋到在一起,从不敢说话到每天牵手回家,从38.6℃的秘密到可以在走廊上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这八个月发生的事情比她之前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她拿出手机,给傅西洲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过得好快。”

傅西洲:“嗯。”

沈南鸢:“你觉得呢?”

傅西洲:“快也好,慢也好,都一样。”

沈南鸢问:“什么一样?”

傅西洲:“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快慢都无所谓。”

沈南鸢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怎么回复。想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字:“嗯。”她发现她越来越像他了。用最少的字说最重的话,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慢慢变成他。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南鸢和傅西洲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公园。

这个公园不大,但有一片很大的草坪,春天的时候很多人来这里放风筝。沈南鸢到的时候,傅西洲已经坐在草坪旁边的一张长椅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就合上了。

“你今天带了什么?”沈南鸢指了指他手边的袋子。

傅西洲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风筝。很简单的款式,三角形的,红黄相间,尾巴上系着彩带。不是买的那种做工精致的风筝,是手工做的,骨架是竹篾的,纸面糊得不太平整,但涂的颜色很好看。

“你做的?”沈南鸢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嗯。”

“你还会做风筝?”

“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沈南鸢想象傅西洲一个人在家,对着手机屏幕,一根一根地削竹篾、糊纸、涂颜色,做了好几天才做出这个风筝。她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的手很巧,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果然,风筝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每一处都处理得很细致,竹篾削得很均匀,纸面糊得很平整,涂的颜色虽然简单但搭配得很好看。

“为什么要做风筝?”沈南鸢问。

傅西洲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不叫沈南鸢吗。沈南鸢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把风筝举在脸前面,因为她怕自己笑了之后会显得像个傻子。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红得像风筝上那抹红色。他的名字里有风,她的名字里有风筝(鸢),所以他在春天给她做了一个风筝。

这个人的浪漫从来不开口说,但比任何开口说的都要命。

草坪上有不少人在放风筝,大人小孩都有,跑来跑去的,笑声此起彼伏。傅西洲选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把线轴递给沈南鸢,自己拿着风筝走到十几步远的地方。

“我说放你就松手。”沈南鸢说。

“好。”

“我数到三。一、二、三——放!”

傅西洲松开手,沈南鸢开始跑。她跑得不快,但风向很好,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越升越高,尾巴上的彩带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沈南鸢一边跑一边放线,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风筝一起飞了起来。她跑了一小段,停下来,仰头看着空中那只红黄相间的风筝。它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显得很小,但很亮,像一个信号。

傅西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风筝。阳光把两个人都照得很亮,风把沈南鸢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飞得挺高的。”他说。

“是你做得好。”沈南鸢把线轴递给他,“你要不要放一会儿?”

傅西洲接过线轴,试着收了一点线,又放了一点。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不像在放风筝,更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沈南鸢站在旁边看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放风筝——他给了她足够的高度和自由,但总有一根线牵着,不是束缚,是连接。

“傅西洲。”

“嗯。”

“你知道风筝为什么能飞起来吗?”

“风。”

“不止。还有那条线。没有线,风筝就飞走了。”沈南鸢看着那只风筝,声音不大,“你就是那条线。”

傅西洲转过头看着她。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正仰着头看风筝,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不需要说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交叉,跟她一起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春天是风筝的季节。风来了,风筝就飞起来了。沈南鸢觉得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她选择最简单的那一种——她等到了她的风,所以飞起来了。

风筝在空中稳稳地飞着,线轴在两个人手里交替。阳光很好,风很好,春天的空气里有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沈南鸢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去考虑期中考、分班考、高考,不用去想未来会怎样,就站在这里,放风筝,手牵手,等太阳落山。

但时间不会停。它像风一样,来了又走了,留不住。唯一能留住的,是此刻的感受——她记得傅西洲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他给她做风筝的竹篾削得很薄很均匀,风筝上面那抹红色,是她的名字里“南鸢”的颜色。

很多年以后,她可能不会记得今天放风筝放了多久,但会记得这一刻。记得风拂过面颊的触感,记得傅西洲手指的温度,记得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在天上小小的、亮亮的,像一个永远不想落下的梦想。

太阳偏西的时候,沈南鸢慢慢收了线,把风筝从天上拉了下来。她捧着那只风筝,小心地折叠好,放回袋子里。

“这个我拿回家挂起来。”她说。

“好。”

两个人沿着草坪边的小路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沈南鸢手里拎着那只风筝,傅西洲走在她左边,步伐不紧不慢。她想,这就是她十七岁的春天——有风筝,有风,有一个人走在身边,不多说话,但一直都在。

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沈南鸢忽然停下来。

“傅西洲。”

“嗯。”

“夏天也一起放风筝吧。”

傅西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亮得像两盏灯。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那个他已经说了无数次、但她永远听不腻的字。

“好。”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来消息问她在干嘛,她回了一张风筝的照片,配了一行字:“在放风筝。”苏晚秒回了一个尖叫的表情,然后问“跟傅西洲?”沈南鸢回了“嗯”。苏晚又发了一条:“春天真好啊。”

沈南鸢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春天确实好。但让她觉得好的不是春天,是那个站在春天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