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凤栖梧
作者:小番茄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1748 字

第三章: 宫人惨死

更新时间:2026-04-27 10:22:27 | 字数:2990 字

自御花园偶遇圣驾、得赐青玉步摇后,沈昭容便彻底闭门谢客,将那支沾着帝王恩宠的玉饰,用三层素帕紧紧裹起,锁进妆奁最深处的暗格,半分不肯外露。

偏殿里除了陪嫁侍女翡翠,宫里还派了个名叫春桃的小宫女当差。春桃刚满十五,是从浣衣局调过来的底层宫女,性子怯懦老实,手脚勤快,从不多言多语,更不会像其他宫人那般拜高踩低、窥探是非。每日只默默打理殿内琐事,端茶送水、洒扫庭院,伺候得极为尽心。

沈昭容初来乍到,身边无半个心腹,见春桃本分单纯,便也多了几分宽厚。平日里御膳房赏的点心、布匹,总会分她一份;冬日天寒,也会让她多添一件旧衣,不必在殿外受冻。在这人人自危、尔虞我诈的深宫,春桃的质朴,成了这冷清偏殿里,唯一一点微薄的暖意,也让沈昭容紧绷的心神,稍稍有了几分放松。

她甚至暗自庆幸,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安分的宫人伺候,不必时刻提防算计,也能在这四方囚笼里,寻得片刻安稳。

那日天刚破晓,天际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霭,深宫四处都浸着刺骨的寒意,连窗棂上都结了薄薄一层白霜。沈昭容尚在安睡,忽然被门外翡翠急促又惊恐的拍门声惊醒,那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出大事了!”

沈昭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瞬间没了睡意。她慌忙披起素色夹棉外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快步掀开床帘,就见翡翠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主子,春桃……春桃她没了!”

“你说什么?”

沈昭容浑身一震,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再说一遍,春桃怎么了?昨夜她还好好伺候我用了晚膳,怎么会突然没了?”

“在耳房……在偏殿耳房!”翡翠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奴婢一早去叫春桃当值,推开门就看见她倒在地上,脑袋撞在桌角上,气息都没了!主子,您快去看看吧!”

沈昭容顾不得穿鞋,踩着软布袜,快步冲出内殿,直奔偏殿的耳房。

耳房是春桃平日里歇息的地方,狭小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小床、一张破旧木桌,陈设简单至极。此刻,春桃正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身体早已僵硬,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惊恐与痛苦,嘴角微微扭曲,像是有千言万语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的额头抵着桌角,桌角处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乍一看去,分明是夜里起身不慎,脚下打滑,狠狠撞在桌角上,意外身亡的模样。

沈昭容站在门口,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她强压着心底的悲痛与慌乱,挥手让闻讯赶来、却个个面露惧色的小太监宫女退到门外,只留下翡翠,紧紧关上耳房门,缓步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查看春桃的尸身。

指尖触碰到春桃冰冷僵硬的皮肤时,沈昭容的眼泪终究没忍住,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

可她不敢沉溺于悲痛,她清楚,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意外,尤其是在她刚得圣宠、处处被人盯着的关头,身边的宫人惨死,必定另有隐情。

她强忍着泪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细细查验。

春桃额头的磕碰伤极浅,伤口边缘整齐,出血量极少,这般伤势,根本不足以致命;而她的脖颈两侧,藏着几道极细、极深的掐痕,掐痕泛着青黑,深深陷进皮肤里,显然是被人用大力扼住喉咙,窒息而亡;再凑近细看,她的唇缝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紫色印记,是沾染了慢性迷药的痕迹!

所谓的意外失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先用药迷晕春桃,再活活掐死她,最后将尸体挪到桌角旁,伪造出失足撞头、意外身亡的假象,手段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显然是惯于做这种阴诡之事。

沈昭容浑身冰凉,心底又痛又怒。

春桃不过是个无权无势、胆小怯懦的小宫女,一辈子都在深宫底层挣扎,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更不可能牵扯到后宫纷争,为何会遭此毒手?

是冲着她来的!

是有人想借着春桃的死,杀鸡儆猴,给她一个警告,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妄想攀附圣宠!

可若是后宫嫔妃的手段,大可光明正大安插罪名,处置一个小宫女易如反掌,何必费尽心思伪装意外,刻意遮掩?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沈昭容心底升起,让她毛骨悚然。

不过半柱香功夫,内务府的人便闻讯赶来。领头的是内务府副总管刘公公,一个惯会见风使舵、仰仗高位嫔妃鼻息的老狐狸,身后跟着两个负责查验尸首的差役,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刘公公走进耳房,连弯腰细看都未曾,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春桃的尸体,便直起身,挥了挥手,语气敷衍至极,仿佛处置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无用的器物:“不过是个低等宫女,夜里起身毛躁,失足撞了桌角,意外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来人,把尸体抬去化人场,一把火烧了,免得留在宫里沾惹晦气。”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一场残忍的谋杀,定性为寻常意外,匆匆结案。

沈昭容压着心底的怒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坚持:“刘公公,春桃平日里性子沉稳,做事从不毛躁,这般意外实在蹊跷,还请公公仔细查验,莫要让真相被掩盖。”

“蹊跷?有什么蹊跷的?”刘公公斜睨着沈昭容,眼底满是不耐与轻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沈贵人,你不过是个七品贵人,管好自己的事便罢了,后宫宫人殒命,自有内务府处置,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皇后的意思,竟是要强行压下此事,不许任何人深究!

沈昭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沈昭容看着春桃僵硬的尸体被人随意抬走,心底的悲痛与无力交织,却又无可奈何。她无权无势,在这深宫之中,连为一个惨死的宫人讨要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春桃的遗物中,寻找蛛丝马迹。

“刘公公且慢。”沈昭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平静,“春桃伺候一场,也算尽心,她贴身的旧物,劳烦公公允许我收拾起来,也算留个念想,日后也能安心。”

刘公公瞥了她一眼,觉得不过是些无用的旧物,便随意挥了挥手:“速速收拾,莫要耽误功夫。”

沈昭容快步走到春桃的床边,翡翠心领神会,站在门口挡住旁人的视线。她快速翻找春桃的遗物,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一个素布荷包挂在床头。

沈昭容拿起荷包,指尖微微一颤,悄悄摸向荷包夹层,摸到一块折叠整齐的素色绢布。她不动声色地将绢布攥进手心,快速整理好旧衣,对着刘公公微微颔首:“劳烦公公了。”

刘公公不再多言,带着人匆匆离去,一场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就此被彻底掩盖,仿佛从未发生过。

待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沈昭容紧闭门窗,让翡翠守在门外,这才摊开手心,拿出那块绢布。

绢布是宫中最常见的素料,质地粗糙,可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枚极其诡异的暗纹。

那暗纹形似一只收拢羽翼的乌鸦,鸦羽缠绕着扭曲的枯藤,纹路阴冷邪魅,线条晦涩,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沈昭容熟读大梁典籍、宫廷礼制,遍知朝堂世家、后宫派系的标识纹样,可这枚暗纹,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记载。

春桃一个底层宫女,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般诡异的信物,这枚暗纹,定然是她无意间撞破了那股隐秘势力的秘密,才偷偷藏下的证据,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被杀人灭口!

她不知道这股势力是谁,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但她清楚,从春桃惨死的那一刻起,她再也不能一味地低调隐忍、避世自保。

这深宫早已是漩涡中心,她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那枚鸦羽暗纹,如同一个冰冷的警告,提醒着她,这深宫的杀机,远比她想象的更凶险、更隐秘。

沈昭容将绢布仔细叠好,和那支青玉步摇一起,锁进妆奁最深处的暗格,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