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逆转

第二天一早，宿雪让老太监带话给淑妃。

“请淑妃娘娘帮我找皇上，说我有证据。冷宫里有一个老娘娘可以作证，内务府的王德也可以作证。信是德妃伪造的，我有证人。”

老太监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走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在小跑。

宿雪坐在墙角，开始等。

她等了一上午。阳光从天窗里照进来，从东边移到西边，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她数着光斑移动的速度，大约每半个时辰移动一尺。

中午的时候，没有人来。

下午的时候，也没有人来。

宿雪开始想——淑妃有没有把话带到？皇帝愿不愿意见她？还是说，皇帝根本不想查这件事，宁愿让她在冷宫里自生自灭？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特工的第一条法则：不要猜测结果，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傍晚的时候，门锁响了。

不是老太监。是两个穿深蓝色袍子的太监，腰上挂着腰牌，表情严肃。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穿明黄色常服的人。

皇帝。

萧胤弘站在门口，看着宿雪。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裳，从衣裳移到她身后的墙壁。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宿雪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

宿雪跪下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你有证据？”

“是。”宿雪站起来，看着皇帝的眼睛，“臣妾没有跟任何侍卫私通。那封信是德妃伪造的。臣妾有两个证人——冷宫里的老娘娘，和内务府的王德。”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像是在考虑什么。

“冷宫里的老娘娘？”他问，“什么人？”

“是先帝时候的嫔妃，在冷宫里待了二十年。”宿雪说，“二十年前，她也是被同样的手段陷害的——一封伪造的信，一个偷来的印章。陷害她的人是当时的皇后。帮她伪造信件的人，就是内务府的王德。”

皇帝的目光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宿雪看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王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内务府的王德？”

“是。”宿雪说，“他已经招供了，说是德妃指使他伪造了那封信。皇上可以亲自审问他。”

皇帝转过身，朝身后的太监说：“去，把王德带来。”

“是。”

两个太监匆匆走了。

皇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宿雪，目光里的表情很复杂。

“你在这里待了几天？”

“四天。”宿雪说。

“苦吗？”

“不苦。”宿雪说，“比臣妾想象的好。”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王德被带来了。

他跪在冷宫的院子里，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他的灰色袍子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胛骨。

皇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德，慧嫔说你知道那封信是谁伪造的。你说实话，朕饶你一命。你若撒谎，朕诛你九族。”

王德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说！奴才全说！”

他把之前对宿雪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德妃怎么找到他的，怎么让他伪造信件，怎么让人偷印章，怎么把信放到永寿宫后墙外。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一样不落。

皇帝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德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

宿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知道自己赢了。

第二天，圣旨下来了。

宣旨的太监站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手里捧着黄绸。淑妃、周玉竹、青禾，还有永寿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妃伪造信件、陷害慧嫔，罪证确凿，褫夺封号，降为贵人，禁足延禧宫，非诏不得出。慧嫔宿氏，蒙冤受屈，晋为正四品妃，赐号‘慧’，赏黄金五百两，绸缎二十匹。钦此。”

青禾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不是哭，是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姑娘……姑娘……您没事了……您出来了……”

宿雪拍了拍她的头，说：“别哭了，丢人。”

但她自己的鼻子也有点酸。

从冷宫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在黑暗的屋子里待了四天，眼睛对光还不适应。她用手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外面的世界。

天很蓝，云很白，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空气里有花香、草香，还有泥土的味道。

一切都活着。

她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