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手刃敌人
恭亲王倒台之后,沈青衣来找过宿雪一次。
那天傍晚,夕阳很好,把整个永寿宫染成了金红色。宿雪正在院子里浇花,沈青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慧妃娘娘,我来请脉。”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宿雪看了他一眼,放下水壶,转身进了屋。沈青衣跟在后面。
青禾端上茶,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沈青衣把药箱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他坐在宿雪对面,看着她的眼睛。
“事情办完了。”他说,“我该走了。”
宿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沈青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反正不能留在宫里。皇帝迟早会查到账册是怎么来的,查到林清芷,查到你,查到我。到时候我走不了。”
宿雪看着他。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半边脸染成了金色,另一半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
“你为什么帮我?”宿雪问,“你明明可以自己拿着账册去邀功,升官发财。你为什么给我?”
沈青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宿雪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她以前只在沈青衣喝醉了的时候见过——在他放下所有防备、露出真实自己的时候。
“因为我说过,我不是来害你的。”
宿雪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忍住了。
“你打算去哪里?”
“江南。”沈青衣说,“听说江南好,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我在那里开个医馆,给人看病,了此残生。”
“你一个当杀手的,给人看病?”
沈青衣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一些:“在太医院学了三年,总得用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很欢快。
“你走吧。”宿雪说,声音有些涩,“走了就别回来了。”
沈青衣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药箱。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雪。”
“嗯。”
“那一枪,”沈青衣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你真的没有选择吗?”
宿雪沉默了很久。
“有。”她说,“但我选错了。”
沈青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宿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夕阳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宿雪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那个背影一起走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肉,不疼,但是空。
当天晚上,宿雪坐在窗前,把那根铜簪攥在手心。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组织里,她和沈青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训练营的宿舍,两张铁架床,一扇小窗户。沈青衣坐在床沿上,问她:“你怕死吗?”
她说:“不怕。”
沈青衣笑了:“你撒谎。每个人都会怕,只是有的人承认,有的人不承认。”
她问沈青衣:“你怕吗?”
沈青衣说:“怕。但怕也没用。”
那是她们第一次对话。后来她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在天台上喝酒。沈青衣喝多了就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雪,你说我们这辈子能活到退休吗”,比如“雪,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当什么”,比如“雪,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宿雪每次都回答:“不想。这辈子还没活明白呢。”
沈青衣就笑,笑得像个孩子。
现在,沈青衣走了。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走到江南,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不知道他开的医馆会不会有人去看病。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