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封后
恭亲王的事平定之后，皇帝大病了一场。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皇帝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烧得很厉害，额头烫得像火炉，被子盖在身上，他还在发抖。
宿雪在乾清宫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她端水喂药，擦身降温，换被褥，熬粥。皇帝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叫一些人的名字——有他已经去世的母亲，有他小时候的伴读，有几个他信任的大臣。宿雪在旁边听着，把每一个名字都记在心里。
青禾劝她休息，她不听。秋月给她端饭，她不吃。春分给她搬来椅子让她坐着睡，她也不肯。
第三天晚上，皇帝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宿雪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衣裳也没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不是哭的，是困的，眼睛一直流眼泪。
“你在这儿守了多久了？”皇帝问，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多久。”宿雪说，“皇上醒了就好。”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脸，从脸移到她的衣裳，从衣裳移回她的眼睛。
“宿雪。”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没有加封号，没有加“爱妃”，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臣妾在。”
“你愿意当朕的皇后吗？”
宿雪愣住了。
她想过这一天会来。她想过很多次——在冷宫的时候想过，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想过，在皇帝批奏折她坐在旁边看书的时候也想过。
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皇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干裂的血丝，她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皇上，”宿雪说，“臣妾……”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打断她，声音虽然弱，但语气很坚定，“朕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朕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朕甚至知道，你跟太医院的那个沈御医，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宿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朕不在乎。”皇帝继续说，“朕只在乎一件事——你心里有没有朕？”
宿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在悬崖上的坠落，想起沈青衣的那一枪，想起在冷宫里的那些夜晚，想起沈青衣走的时候说的那句“我选错了”。
她想起入宫这些日子，皇帝对她的信任，对她的依赖，对她的包容。她想起他说的“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朕”，想起他说的“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想起他说的“朕信你”。
她想起那个雨夜，她给皇帝送伞，皇帝站在乾清宫的门口，看着她从雨里跑过来，衣裳湿了一半，头发贴在脸上。皇帝接过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碰碎她。
“有。”宿雪说，“臣妾心里有皇上。”
皇帝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往上翘，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就行了。”他闭上眼睛，“拟旨吧。”
三天后，圣旨下来了。
宣旨的太监站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手里捧着黄绸。淑妃、周玉竹、青禾，还有永寿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慧妃宿氏，温婉贤淑，聪慧过人，护驾有功，堪为国母。兹册封为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钦此。”
青禾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她不是哭，是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玉竹在旁边扶着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淑妃跪在那里，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帕子，攥得很紧。
宿雪接过圣旨，站起来。
封后大典在坤宁宫举行。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坤宁宫的院子里铺了红地毯，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太监们穿着崭新的袍子，宫女们戴着鲜亮的绢花。
宿雪穿着凤袍，头戴凤冠，走过长长的丹陛。
凤袍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每一根羽毛都是用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凤冠是赤金的，上面镶着九颗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珠子圆润光滑，能照出人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红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砖——那些汉白玉的地砖，一块一块的，铺得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凤冠上的珠子闪着金色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她想起前世——悬崖、枪声、坠落。
想起沈青衣的脸，想起她说的“不是我要杀你”。
想起在冷宫里的那个老娘娘，想起她说的“你年轻，还有机会”。
想起王德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他磕头磕破的额头。
想起沈青衣走的时候的背影，想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丹陛的尽头。
皇帝站在那里，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批奏折磨出来的。
宿雪看着那只手，想起了另一只手——沈青衣的手，握着枪的手。
她把手放进了皇帝的手心里。
“皇后。”皇帝说。
“臣妾在。”
“从今以后，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
宿雪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是一口井，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那个破马车里醒来的瞬间。想起她对青禾说的“谁也不靠，靠自己”。想起她在这后宫里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日子。
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皇上，”宿雪说，“臣妾有一个请求。”
“说。”
“废后自尽之前留了一封信，说陷害臣妾的事另有幕后之人。臣妾查了很久，没有查到。臣妾想继续查。”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觉得，那个人还在？”
“臣妾觉得，那个人一直没有走。”宿雪说，声音很稳，“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把他找出来，后宫永远不会太平。”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宿雪的眼睛，看了很久。
“查。”他说，“朕给你这个权力。”
宿雪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坤宁宫的院子里，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齐声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很大，很整齐，在大殿里回荡，一波一波的，像是海浪。
宿雪站在最高的台阶上，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她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
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