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挚友相助,寻得出路
岳江闵在郊区生产队碰壁而归的那个晚上,寒风像是要把人骨头都冻碎。他推着自行车,步子沉得迈不开,一身的疲惫与挫败,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被抽干。
谭晓洁没多问,只是默默把他带回家,端上热水,热好饭菜,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她越是这样懂事,岳江闵心里越是堵得慌——自己一身手艺,却连一条像样的活路都摸不到,还要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那一晚,他几乎彻夜未眠。
天不亮,他又准备出门硬扛,可刚推开家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江闵!等会儿!”
声音爽朗、厚实,一听就知道是谁。
岳江闵回头,果然看见赵建国快步朝他走来。
赵建国比他大两岁,是机械厂的老工人,也是他平日里最交心的朋友、同事、兄弟。这人嘴热心热,性子直,三观正,从前在厂里就一直护着他,知道他技术好、人实在,也最看不惯他被人穿小鞋。
岳江闵被裁员那天,赵建国气得当场要去找领导理论,被他死死拉住。这阵子他躲着熟人,没好意思联系这位兄弟,没想到赵建国直接找上门了。
“你小子!”赵建国上来就一拳轻轻砸在他胳膊上,语气又气又心疼,“这阵子死哪儿去了?躲着我是吧?怕我笑话你?”
岳江闵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建国哥,我现在……没脸见人。”
“放屁!”赵建国当场瞪起眼,“啥叫没脸见人?凭手艺吃饭,堂堂正正,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孙子强一百倍!你被裁不是你不行,是他们瞎眼!”
他拉着岳江闵走到墙根避风处,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最近难,满城找活,处处碰壁,是不是?”
岳江闵沉默点头,眼底满是无力:“有手艺没用,没单位、没介绍信,没人敢用我。生产队、作坊、修理铺,全跑遍了,都……不行。”
“我知道。”赵建国叹了口气,“这年头就这样,卡死你。但你别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兄弟。我今天来,就是带你找路的——有个地方,敢用人,也用得上你这手绝活。”
岳江闵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像是在黑暗里抓着一点光:“建国哥,真的?”
“骗你干什么!”赵建国拍着胸脯,“我姐夫他们大队,最近搞农机点,十几台拖拉机、抽水机、脱粒机,坏了一大半,急得团团转。人家不管你是不是被厂里裁的,只看能不能修好、能不能扛事、能不能稳住春耕。”
“真的?”岳江闵声音都发颤。
“比真金还真!”赵建国点头,“我跟我姐夫拍胸脯打包票了,说你技术绝对硬,人老实靠谱,只要你去,机器保证给他们盘活。人家就缺你这样的技术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边管吃管住,干好了给现钱,还能长期干。只要你把活儿拿下来,以后方圆几个大队的农机维修,全是你的活儿!路就给你铺开了!”
这几句话,听得岳江闵浑身血液都热了。
压在心头几十天的乌云,仿佛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他不是没路,是缺一个敢信他、肯用他、给他机会的地方。
而赵建国,恰恰把这个最关键的机会,递到了他面前。
“建国哥……”岳江闵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想说感谢,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很少这么动情。可这次,是真的难到绝境,又被兄弟一把拉了回来。
“别整那虚的!”赵建国摆手,爽朗一笑,“咱们兄弟,不说谢。我就看好你这个人,踏实、肯干、重情义,你不该就这么垮了。”
“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有我在,我帮你撑着。”
“今天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见人,直接上工!”
“好!”岳江闵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我一定干好,绝不丢你的人,绝不辜负人家的信任!”
那一刻,他浑身的颓气一扫而空,重新找回了精气神。
赵建国走后,岳江闵几乎是跑着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谭晓洁。
一进门,他就抓住她的手,眼睛发亮:“晓洁,有活了!建国哥帮我找的,农机维修,长期活,管吃管住,还给现钱!”
谭晓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嘴角一点点扬起,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高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喜极而泣。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她反复念着,伸手抱住他,哭得又笑又哭,“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路的,我就知道……”
这些日子压在她心头的恐惧、不安、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岳家父母听说后,也激动得连连道谢,岳母抹着眼泪说:“总算熬到头了,总算有活路了……”
小小的屋子里,第一次在这么久以后,重新充满了喜气与盼头。
当天晚上,谭晓洁连夜帮岳江闵收拾行李。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针线包、常用药,一样样细心叠好,还特意把自己攒的粮票、布票塞了一大半进他包里。
“那边冷,多穿点。”
“干活注意安全,别硬扛。”
“按时吃饭,别饿坏肚子。”
“有空就捎个信回来,别让我担心。”
她一句句轻声叮嘱,像送郎远行的妻子,温柔又牵挂。
岳江闵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等我。我好好干,挣了钱,就回来娶你。”
“嗯。”谭晓洁点头,“我等你。”
不多言,却足够坚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建国就骑着车来接他。
岳江闵背起简单的行李,握住谭晓洁的手,认真看着她:“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你也是。”谭晓洁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我等你回来。”
没有缠绵不舍,只有最朴素的牵挂与约定。
岳江闵跨上自行车,跟在赵建国身后,迎着清晨的冷风,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载着他的希望、他的出路、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赵建国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一句:“放心干!有我在,出不了事!”
“我知道!”岳江闵大声应着,声音里满是力量。
风依旧冷,可他的心,却滚烫滚烫。
他终于不用再蹲在寒风里守着小摊子,不用再四处看人脸色、处处碰壁,不用再让晓洁跟着他提心吊胆。
他有活干了,有路走了,有盼头了。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赶到了红旗农机点。
赵建国的姐夫是个粗壮朴实的农村汉子,说话直爽:“建国都跟我说了,你是机械厂出来的技术员,我们就信你!机器都在那边,你尽管放手修,缺零件、缺工具、缺人手,你说话,我们全力配合!”
“谢谢大哥信任!”岳江闵郑重道谢,放下行李,二话不说,直接走向那一排趴窝的农机。
他走到拖拉机旁,蹲下身,敲了敲机身,听声音、看磨损、查油路,动作熟练利落,眼神专注沉稳,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技术员模样。
那股自信、专业、可靠的样子,一下子就让在场的人都放了心。
赵建国站在一旁,笑着对姐夫说:“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小子一上手,就知道是行家。”
岳江闵没顾上说话,全身心扑在机器上。
他知道,这是他绝境里的唯一出路,是挚友用面子和信任给他换来的机会,也是他证明自己、撑起小家的关键一步。
只能成,不能败。
阳光慢慢升起来,照亮了整片农机点。
岳江闵埋头在机器间,手上油污沾满双手,却眼神明亮,浑身是劲。
远处,小城静静卧在晨光里。
有一个姑娘,正在纺织机前安心工作,等着他归来。
有一个兄弟,为他铺路撑腰,两肋插刀。
有一个家,在为他祈祷,盼他出头。
曾经四处奔波、谋生无路的绝境,终于在挚友的伸手相助之下,迎来了真正的转机。
路,找到了。
劲,使上了。
心,定了。
岳江闵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落魄无助的青年。
他是一个凭手艺吃饭、靠努力立身、为爱人拼搏的男人。苦日子,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