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初心不改,绝不分离
秋风卷着落叶,在谭家院门外打了个旋,天阴沉沉的,像极了岳江闵此刻的心情。
他一步一步慢慢离开,脊背依旧挺直,可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身后那扇紧闭的院门,像一道冰冷的界限,隔开了他和谭晓洁,也把他的心,硬生生隔得生疼。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厂里,而是推着那辆二八自行车,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城的街上。
纺织厂、新华书店、石桥、老街、老槐树下……每一处,都有他们的回忆。
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同行,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告白,那些温柔的、甜蜜的、青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越清晰,心就越疼。
他不怕穷,不怕累,不怕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配不上。
可他怕谭晓洁因为他,被父母责骂,被关在家里,偷偷掉眼泪;怕她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夜夜难眠;怕她撑不住,怕她委屈,怕她最后不得不选择放手。
都是他没用。
家境普通,没权没势,连给她一个被父母认可的底气,都做不到。
岳江闵把车停在石桥边,扶着石栏,望着桥下无声流淌的河水,眼眶微微发红。
长这么大,他从没这么无力过。
机器坏了,他可以熬几夜修好;活儿累,他可以咬牙扛住;可谭晓洁的父母不同意,街坊邻里的流言蜚语,他不知道该怎么修,该怎么扛。
他甚至开始动摇——
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他配不上她,不该耽误她?
是不是放手,让她回到没有流言、没有压力、父母满意的生活里,她才会更幸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放手?
怎么放?
那是放在心尖上、拼了命想守护一生的姑娘,是他发誓要疼一辈子、宠一辈子的人,让他放手,比剜他的心还疼。
他做不到。
死都做不到。
岳江闵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执拗的坚定。
不分开。
绝不分开。
谁也别想把他们拆开。
父母反对也好,流言蜚语也好,家境贫寒也好,他都扛着。
他等,他熬,他用行动证明,他能给谭晓洁幸福。
与此同时,谭家院内,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晓洁被关在屋里,一夜没合眼,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疼。可她眼底那股倔强,却丝毫没有减弱。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哀求。
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岳江闵给她的、已经被摸得光滑的水果糖纸,一遍一遍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
岳江闵,我不分手。
我不会跟你断。
你别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谭母推门进来,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叹了口气,软下声音劝:“晓洁,听妈的话,别跟自己较劲了。你写个条子,跟岳江闵说清楚,以后不来往了,妈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谭晓洁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坚定,轻轻摇了摇头:“妈,我不写。”
“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你怎么就这么犟!”谭母急得又掉眼泪,“我们是为了你好啊!你嫁给他,一辈子都要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谭晓洁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跟他在一起,我不苦。离开他,我才苦。”
“妈,他人真的很好,他稳重、踏实、有担当,他对我是真心的。穷可以慢慢挣,苦可以慢慢熬,可真心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真心不能当饭吃!”谭母哽咽。
“可没有真心,饭再香,也不甜。”谭晓洁轻轻说。
她从小温顺听话,从没有这样顶撞过母亲,可这一次,为了岳江闵,她必须硬起心肠,必须守住自己的初心。
谭父走进屋,看着女儿固执却清澈的眼神,心里也软了一瞬,可一想到外面的流言,又硬起心肠:“谭晓洁,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分不分?”
“不分。”谭晓洁没有丝毫犹豫。
“除非我死,否则,我不跟他分开。”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谭父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手都在抖,最终狠狠一甩袖子:“好,你不分是吧!那就一直待在屋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门再次被锁上。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谭晓洁轻轻的呼吸声。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出去,她要见岳江闵,她要告诉他,她不怕,她会一直陪着他。
这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谭母要去买菜,谭父要去上班,临走前反复锁门,可毕竟放心不下家里,又怕女儿在屋里出事,便没有把门锁死,只是虚掩上,想着快去快回。
他们终究,还是舍不得真的委屈女儿。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谭晓洁立刻起身,轻轻一推,门开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快步跑出家门,朝着机械厂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跑得很急,头发散乱,呼吸急促,眼泪被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心里却只有一个方向——
去找岳江闵。
她要告诉他,她来了。
她没有被关住,没有妥协,没有放弃。
机械厂门口,岳江闵正失魂落魄地站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等,只能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哪怕只是离她近一点,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轻的喘息。
他猛地回头。
阳光下,那个他日夜牵挂的纤细身影,正朝着他狂奔而来。
头发乱了,衣服皱了,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跑得义无反顾,像一只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小鸟。
是谭晓洁。
岳江闵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瞬间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晓洁……”他声音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谭晓洁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仰起头,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温柔,无比明亮。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攥住,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江闵……”她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出来了。”
“我没分手。”
“我不跟你断。”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岳江闵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手,把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好……不分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一辈子都不分开。”
“我等你,多久都等你。”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谭晓洁靠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欢喜,是安心,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父母反对也好,流言蜚语也好,艰难困苦也好,她都不怕。
他们就这样在机械厂门口紧紧相拥,不顾路过工人的目光,不顾世俗的眼光,不顾所有的阻碍。
此刻,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彼此。
“晓洁,”岳江闵轻轻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眼神无比郑重,“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我会好好表现,我会去跟叔叔阿姨道歉,去跟他们保证,我会用行动打动他们。”
“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谭晓洁看着他,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笑得很甜:“我信你。”
“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信他,一如信自己。
等他,一如等一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谭母买菜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一路找到这里,正好看见两人相拥的一幕。
她愣住了,站在不远处,看着紧紧相拥、眼神坚定的两个年轻人,看着女儿脸上虽有泪痕却无比幸福的笑容,看着岳江闵眼底对女儿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心疼。
那一刻,谭母心里那座坚硬的冰山,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忽然明白——
有些感情,不是靠家境、靠条件、靠外人的眼光就能拆散的。
他们是真心相爱,是认定了彼此,是谁也离不开谁。
她叹了口气,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发火,只是默默转身,悄悄离开了。
有些事,硬拦,是拦不住的。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再看看这个小伙子。
夕阳西下,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秋风虽凉,人心却暖。
初心不改,爱意不变。
再多的阻碍,也挡不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他们的爱情,在这场风雨里,没有被打散,反而愈发坚定,愈发牢固。
这一生,牵了手,就不会再放。
认定了,就一生一世,绝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