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夺药突围,并肩杀出
木槌落定,尘埃落定。
四十万大洋的天价,硬生生将日方的气焰彻底压下,也震住了全场所有围观的权贵名流。众人看着张启山从容起身的背影,心底无不暗自叹服。
敢在北平新月饭店会场,当众与日方硬刚,不惜掷出天价只为一味救命奇药,这份魄力、情义与底气,放眼整个南北地界,也找不出几人。
日方一行人坐在原位,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再无力继续竞价。四十万大洋,早已超出他们此行预设的所有额度,若是再强行加价,非但拿不下凝魂芝,还会折损自身势力颜面,得不偿失。
可他们心底的杀意,半点未减。
场内讲规矩,他们奈何不了张启山;但出了新月饭店的大门,便是江湖路远,夜色掩杀,有的是手段可以截杀夺药。
几人目光暗中交汇,无声之间,已然定下计策——门外布伏,半路截杀,要么抢药,要么杀人,绝不能让张启山带着凝魂芝安然离开北平。
张启山对此心知肚明。
他混迹军政江湖半生,看人观势,早已练到炉火纯青。日方那阴狠不甘的眼神,暗藏杀机的神色,他尽收眼底,半点不曾忽略。
拍卖会散场,宾客陆续离场,人声渐渐散去,会场很快冷清下来。
张启山在侍者的引路下,径直走向后台交割手续。四十万大洋的款项,他早已提前在北平银号备好存票,核验无误,当场交割完毕。
管事捧着那只盛放凝魂芝的紫檀木盒,神色恭敬地递到张启山手中。
“张先生,药已交割完毕,从此您便是这株凝魂芝的主人。”
张启山接过木盒,入手温润沉重,他低头轻轻抚过盒面雕花,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不仅仅是一件稀世奇药,更是救丫头性命的唯一希望,是解开长沙死局的关键。
收好木盒,贴身藏好,他转身便要离开后台,准备驱车出城,尽快离开北平这片是非之地。
刚走出回廊拐角,一道娇俏灵动的身影忽然拦在身前。
尹新月一身精致洋装,长发微卷,眉眼明媚动人,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倾慕。
“张大佛爷,留步。”
张启山脚步微顿,神色依旧沉稳,微微颔首:“尹大小姐。”
他认得她,方才二楼包厢里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早已察觉,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尹新月往前走两步,一双明眸定定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又藏着几分真心:“我知道你拍下凝魂芝是为了救人,也知道日本人在门外给你布了埋伏,就等着截杀你、抢你的药。”
“你一个人带着至宝,又被日本人记恨在心,就这么贸然出去,太过凶险。”
张启山眸色微动,平静开口:“多谢大小姐好意,前路凶险,我自有应对之法,不必劳烦大小姐挂心。”
他不愿牵连新月饭店,更不想把这位娇纵单纯的大小姐卷入这场杀机之中。
尹新月却不依,往前又凑近半步,眼神笃定:“我偏要管。”
“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你这个人了。日本人想在北平我的地盘上动你,没那么容易。”
她语气带着大小姐独有的傲气,却字字真切:“新月饭店门外的街巷、暗角、路口,全是日本人的埋伏,人数不少,还带了火器,你的随行人手太少,硬闯必定吃亏。我安排了饭店的精锐护卫,跟着你一起突围,护送你出城。”
张启山看着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神,心底掠过一丝动容。
萍水相逢,不过一眼倾心,她却愿意不顾饭店安危,出手相助,这份性情,实在难得。
“此举会连累新月饭店,不值当。”他沉声说道。
“我尹新月想做的事,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她扬起下巴,笑得明媚,“再说了,我帮你突围,往后你回了长沙,可不许忘了我。”
张启山沉默片刻,终是微微点头。
眼下局势凶险,日方布下天罗地网,仅凭他两名亲信,确实难以从容突围。有新月饭店护卫相助,方能避开凶险,顺利脱身。
“多谢。”
一句道谢,沉稳真挚。
尹新月笑得更欢了,立刻挥手示意隐蔽在回廊两侧的黑衣护卫现身。个个身形挺拔,身手利落,眼神凌厉,都是新月饭店从小培养的死士护卫,忠诚可靠,战力极强。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尹新月引路,走饭店专属的侧门密道,避开正门人流与耳目,悄然出了新月饭店。
夜色浓稠,街巷昏暗。
刚踏出密道口,周遭便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冷风卷着街巷的尘土掠过,暗处树影斑驳,每一个角落,都像是藏着窥伺的杀机。
日方果然早已遍布暗哨,高处、巷口、墙角、屋檐下,全是潜伏的杀手,目光死死锁定饭店侧门,只等张启山现身,便立刻动手。
“来了。”
暗处有人低喝一声,瞬间,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手持短刃、棍棒,甚至暗藏手枪,直奔张启山一行人扑来,动作狠辣,招招致命。
“护住佛爷!护住药盒!”
新月饭店护卫立刻结成防线,将张启山护在中央,两两配合,迎战来袭杀手。刀光交错,拳脚相撞,夜色里瞬间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兵刃碰撞声。
日方人数众多,且早有预谋,配合默契,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强攻,丝毫没有停歇之意。暗处还有枪手伺机瞄准,想要远距离偷袭。
尹新月虽养在富贵堆里,却半点不惧这般凶险场面,镇定地站在队伍内侧,低声指点街巷路线,避开对方埋伏的重点位置。
“左边巷口有枪手,不要走大路,穿旁边窄巷绕过去!”
“后面又追上来一批,护卫断后,我们速走!”
她对北平街巷布局了如指掌,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暗道都清清楚楚,有她引路,一行人避开了好几处致命埋伏。
张启山身处重围中央,神色依旧冷静沉稳,一手紧紧护着怀中的紫檀木药盒,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战局。遇有顶尖杀手冲破防线逼近身前,他不必护卫动手,抬手之间,招式凌厉干脆,出手即是封喉之势,几招便将来人放倒在地。
沙场历练出的身手,远比这些江湖杀手更为狠辣果决。
一行人边打边退,沿着狭窄街巷快速突围,身后追兵紧咬不放,枪声偶尔在夜色里炸响,划破夜空,听得人心惊肉跳。
新月饭店护卫拼死断后,伤亡也渐渐出现,却无一人后退,死死挡住日方追兵,为主路的人争取脱身时间。
张启山看在眼里,心底动容。
今夜若不是尹新月执意相助,若不是这些护卫拼死相护,他纵然能突围,也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有可能保不住怀中的凝魂芝。
半个时辰缠斗奔逃,一行人终于甩开最后一批追兵,抵达城外僻静路口。
事先备好的车辆早已等候在此,避开了日方所有眼线。
夜色下,晚风微凉。
突围之战尘埃落定,身后的喧嚣追杀渐渐远去,终于暂时脱离了险境。
新月饭店的护卫留下一部分继续断后,清理痕迹,阻拦追兵,其余人护送到城外,便躬身向尹新月行礼告辞。
只剩下张启山、两名亲信,还有尹新月,立在路边。
月色洒下,落在尹新月明媚的脸上,她看着张启山,眼底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笃定。
“现在安全了,你可以坐车连夜赶回长沙了。”
张启山看着她,语气郑重:“今日救命护药之恩,张启山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但凡我能办到,必定不负所托。”
尹新月嘴角弯弯扬起,眼神俏皮又认真:“我不要你报答什么,我只要你记住我。”
“早晚有一天,我会去长沙找你。”
张启山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若你来长沙,我必扫榻相迎。”
简短一句,便是应允。
尹新月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已是满心欢喜。
张启山不再多留,对着她微微拱手,转身踏上车子。贴身护住怀中的紫檀木盒,凝魂芝安稳无恙,此番北平之行,虽历经凶险,终究不负所望。
车子缓缓启动,趁着夜色,朝着长沙方向疾驰而去。
尹新月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在夜色尽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眼底满是期待与牵挂。
而夜色深处,日方残余的杀手望着远去的车影,满心不甘,却不敢再贸然追击。
他们拦不住张启山,截不下凝魂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至宝,安然离开北平。
前路车马滚滚,归程千里迢迢。
张启山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怀中紧护着那株救命奇药。
只要赶回长沙,救下丫头,二月红便能放下心结,出山相助。到那时,黑石矿山的迷雾,日方暗藏的阴谋,九门涣散的人心,一切困局,都将迎来破局之机。
风雨归途,重任在肩。
他带着一线生机,奔赴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