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反常照料
婚后前两周平静过头。她像一只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猫,哪里都铺着自己的毛:凌晨一点她推门进他的书房,放一杯温牛奶。
“别熬太晚”;早上七点她掀开窗帘,“体检”;出席宴会时她挽住他手臂,笑得恰到好处,把所有带着恶意的敬酒挡在外面。
有一次宴会,他被人拦下。沈家堂弟沈亦辰——人人嘴里那个“最像继母”的人笑得玩味:“表哥,听说你身子不行?清漪眼光倒也特别,挑了个保质期最短的。”
旁边哄笑。林深握着杯子的手正要放下,沈清漪已经一步跨前,接过他手里的杯。
她不看沈亦辰,只淡淡地说:“亦辰,记得你私设基金拿项目回扣那份账?去年你在丽池酒店签的那份手写协议,我和你叔叔都看过。
嘴别太快,免得我替你爸收拾残局。”
嘈杂声瞬间死了一半。沈亦辰脸色惨白,有两秒钟像被人掐住喉咙。宴会厅的灯仍然明亮,笑声继续,却绕开了他们。
这一刻,林深第一次认真侧头看她——她的睫毛投下一小截阴影,表情冷静,手比话还快,刀插得准。
那天从宴会上出来,车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她把外套扔到后座,侧脸的弧线干净利落:“以后这种场面,你不用回嘴。”
“你替我回了。”
“因为我讨厌别人把刀口对着我。”
“……那我算刀吗?”
她看向他,眼神里有那么一瞬的停顿,像什么在水底轻轻拨了一下水草,荡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没回答,只换了话题:“周一别迟到。”
体检报告一个接一个出来——指标糟得不行,却又在第三周开始莫名好转。医生换了三个,数据仍如过山车。
林深把第一份“三个月”的死亡判决书收在书桌最底层,每晚不经意就摸一摸那个抽屉。他觉得自己像沿着一根细线走路,风稍大一点,脚就会踩空。
不对劲,从第三周开始变得明显起来。她盯着他的频率高得像在写论文,甚至把他每天的步数、饮食、情绪变化都记下来,手写,行距工整。
她有时会在凌晨两点起夜,站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隔壁的影子说话。
“观察期延长。”
“样本暂时稳定。”
“数据别放出去,等我通知。”
她挂了电话,回头,发现他在客厅。两人对望三秒,她先说:“睡不着?”
“喝水。”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你呢?”
“我也是。”她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安静地喝完。杯底轻轻落在台面,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看他一眼,像在犹豫,又像在权衡,最后只是抬手按了按他的肩:“早点睡。”
那一刻,林深的肩膀像被谁从背后碰了一下,心口忽然有点发烫。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把疑问咽回去。
疑问没有消失,只是越压越硬,直到某天半夜,他无意间推开她书房的门。灯还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第一页标题写着四个字:实验体观察。
他的心往下一沉。
翻页,是极其细致的记录——“X月X日,体温36.8,情绪平稳,餐后轻微乏力”“X月X日,凌晨一点半出汗”“X月X日,指尖冒白,疑似微循环异常”。每一条后面都注了时间,精确到分钟。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合上本子,转身,眼睛里烧起的小火苗突然压不住了:“我该问你。实验体?”
她沉默两秒,向前一步,伸手要拿那本本子。林深握紧,后退半步,她的手停在空中。两人的呼吸砸在彼此脸上,近到能数出对方睫毛根数。
“解释。”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像压在石板上的刀,“从结婚到现在,你处处不对劲。你盯着我,记录我,像盯一个……病人,甚至样本。你和谁通话?‘观察期’又是什么?我是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像在一瞬间做完一个极难的题。然后,她缓缓把手收回去,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还不能说。”
“不能说?”他笑了,笑意薄得像纸,“我以为我们结婚了。”
“不是因为婚姻,是因为你现在还不安全。”她盯着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会把所有东西给你看。”
“这三天里还要我像只被观察的兔子?”
“我是在救你。”她的声音突然紧了一分,像是忍了很久,“你可能以为那份‘三个月’的诊断是误诊,是医生愚蠢,是上天开玩笑——不是。
有人想让你以为自己活不久,好让你被‘温柔地’处理掉,成为最不惹人注意的一具尸体。”
“谁?”
“三天后我说。”
她转身,背影倔强得像一条绷紧的弧线。那晚两人都没睡。窗外从夜色熬到天光,鸟叫一声比一声清晰。第三天没等到,她说的“危险”,先一步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