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叛乱平定
北境大营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萧烬率五千铁骑突袭时,叛军还在睡梦里。
他们以为潼关一败,朝廷大军至少要休整三五日,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帝王会像疯了一样,连夜奔袭三百里,直扑老巢。
杀进去的时候,萧烬没留半点余地。
他亲自拎着靖北王的衣领,将人从暖帐里拖出来,扔在冰冷的校场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藩王,此刻只穿着单薄寝衣,在寒夜里瑟瑟发抖,脸上糊着鼻涕眼泪。
“陛下……陛下饶命……臣是一时糊涂……”
萧烬没理他,只问:“三日前,你派去京城的死士,还有谁?”
靖北王一愣:“什、什么死士……”
“装傻?”萧烬抬脚踩在他胸口,缓缓用力,“朕的皇后,左臂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你的人干的。”
靖北王脸色煞白:“不、不是臣……臣不知……”
“不知?”萧烬俯身,盯着他的眼睛,“那朕帮你想想。”
他直起身,对身后骑兵道:“传朕旨意——北境大营所有将官,全部押过来。朕要一个个问,问不出来,全砍了。”
“是!”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校场上此起彼伏。
萧烬就坐在火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人熬不住刑,终于招了——是个姓韩的副将,专替靖北王养死士。
韩副将被拖到萧烬面前时,已经不成人形。
“说,”萧烬问,“京城还有多少你的人?”
“没、没了……”韩副将哆嗦着,“就那一批……三个……本是留着……关键时刻用的……”
“关键时刻?”萧烬冷笑,“刺杀皇后,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韩副将看向瘫在地上的靖北王,眼神怨毒:“是王爷……王爷说,陛下最在乎皇后……杀了她,陛下必乱……我们就、就有机会……”
“好。”萧烬点头,站起身,“拖下去,凌迟。”
“陛下——!”靖北王嘶声惨叫,“臣知错了!臣愿交出所有兵权!愿世代为大靖守边!求陛下饶臣一命——!”
萧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很轻:“饶你?”
靖北王拼命点头。
“那你告诉朕,”萧烬看着他,“那一刀划下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饶她?”
靖北王僵住了。
“你没有。”萧烬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所以朕也不会。”
他转身,对赵呈道:“靖北王谋反,罪证确凿,押回京城,三日后午门问斩。其家眷,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韩副将凌迟,其余从犯,按律处置。”
“臣遵旨。”
天快亮时,北境大营的火渐渐熄了,只剩缕缕青烟升上铅灰色的天空。
叛军降的降,死的死,这场历时月余的叛乱,终于彻底平定。
萧烬没多停留,留下赵呈善后,自己带着一千亲兵,押着靖北王,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他想见她。
一刻都等不了。
回京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京城百姓早早挤满朱雀大街,踮着脚看凯旋的王师。
玄甲骑兵列队而入,旌旗猎猎,最前面那匹黑马上,萧烬一身金甲未卸,猩红披风在风里扬起,像面胜利的旗帜。
但他没去太庙告捷,没去金殿受贺。
马队在宫门前停住,萧烬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侍卫,大步朝内宫走去。
金甲沉重,每走一步都哐当作响,他却走得飞快,披风在身后卷起疾风。
沿途宫人慌忙跪拜,他看都没看。
直到凤仪宫的朱漆宫门出现在眼前。
守门太监正要通传,被他挥手制止。
他推开门,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秋日暖阳洒了满地金光。
那盆金菊还开在廊下,只是旁边多了个药炉,正咕嘟咕嘟煎着药,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气味。
正殿门虚掩着。
萧烬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一条缝。
苏清欢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睡着了。她穿着月白寝衣,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搁在引枕上。
长发未梳,松松挽在肩侧,衬得脸更小了,苍白得几乎透明。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瘦了。
萧烬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外面药炉噗嗤一声轻响,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看见他时,她怔了怔,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烬……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萧烬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榻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嗯,是我。”
是真的。
苏清欢眼圈倏地红了,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别动。”
他小心翼翼托起她受伤的手臂,隔着绷带,还能看见隐隐渗出的血迹。指尖微微发抖,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又睁开。
“疼吗?”
“不疼了。”苏清欢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三日……”
“等不了了。”萧烬用指腹擦去她的泪,“密报上说‘皮肉伤’,朕还以为……”他顿了顿,声音哽住,“是朕不好,没护好你。”
“不怪你。”苏清欢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用骗我。”萧烬看着她眼睛,“顾言都说了。三个死士,刀刀要命。”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清欢,对不起。”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苏清欢心头一颤。她看着他,金甲未卸,脸上还沾着战场上的尘灰,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他是真的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仗……打完了?”她轻声问。
“完了。”萧烬点头,“靖北王擒了,后日问斩。北境大营平了,叛乱彻底肃清了。”他顿了顿,“朕给你报仇了。”
苏清欢鼻子发酸,说不出话,只紧紧握着他的手。
萧烬起身,去外间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细细给她擦脸、擦手。又去药炉边倒了碗刚煎好的药,试了试温度,一勺一勺喂她。
药很苦,苏清欢皱着眉喝完。萧烬从怀里摸出颗松子糖——是临走前她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甜的。”他喂进她嘴里。
糖化开,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苏清欢含着糖,看着他笨拙地解开她手臂上的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像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皙的手臂上。
萧烬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他取过太医留下的生肌膏,用竹签挑了,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弄疼她一分。
“太医说……会留疤。”苏清欢小声说。
“留疤怎么了?”萧烬低头,在她伤疤边缘轻轻落下一吻,“这是你为朕、为这江山挨的刀。这疤,是勋章。”
苏清欢眼泪又涌出来。
涂好药,重新包扎好,萧烬才脱了沉重的金甲,在她身边躺下。
他小心翼翼将她搂进怀里,避开她受伤的手臂。
“睡吧。”他低声说,“朕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苏清欢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尘土、血和药膏的味道。
她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这是自他离京后,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萧烬却一直睁着眼。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手臂上厚厚的绷带,看着她额前那枚羊脂白玉佩——玉佩还好好戴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还好。
还好她没事。
他将她搂得更紧些,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吻。
窗外,秋阳正好。
庭中金菊在风里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庆贺。
庆贺这场叛乱终于平定。
庆贺这对帝后,终于可以好好相守。
夜色降临时,苏清欢醒来,发现萧烬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
“你没睡?”她轻声问。
“睡不着。”萧烬低头看她,“想多看看你。”
苏清欢脸一热,往他怀里缩了缩。
“清欢,”萧烬忽然开口,“等你好些了,朕带你出宫走走。”
“去哪儿?”
“哪儿都行。”他抚着她长发,“去看江南的春,塞北的雪,东海日出,西山红叶……你想去哪,朕就陪你去哪。”
苏清欢抬眼看他:“那朝政呢?”
“有宰相,有六部。”萧烬笑了,“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也该学着……偷点懒了。”
苏清欢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萧烬擦去她的泪,温声道:“哭什么?”
“高兴。”她吸吸鼻子,“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是真的。往后每一天,都是真的。”
窗外,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凤仪宫照得温暖明亮。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大佛寺的晚钟,一声一声,悠长沉静,像在为这场乱世画上句点。
苏清欢靠在萧烬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忽然觉得,这深宫,这江山,这漫长余生——
只要有他在,就都是好的。